当然恨。

        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垂在侧，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将他的不安与脆弱暴无遗。

        “你明天上午回去？”顾默珩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将手机扔回床上，看着它在深灰被褥上弹了一，归于沉寂。

        温晨看着前这个男人。明明站在权势的端，此刻却因为他一个不确定的归期，慌得像一个即将被全世界抛弃的孩。

        “如果你回父母家住，那些无孔不的狗仔一定会跟过去。伯父不好，需要静养，受不得这种扰。”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温晨的睛，底翻涌着某种近乎乞求的、深不见底的暗。

        温晨没有回，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竖起全的尖刺。

        他抖开衬衫，那拒人千里的疏离再次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即便差，也没必要向你报备行程吧。”

        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记得早，我给你炖汤。”

父亲不适，温晨的心猛地揪紧。想起昨晚那份关于顾默珩父亲的诊断书，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脑海。那种“养而亲不待”的恐慌，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是。”

        他解开睡衣纽扣，大片冷白的膛，动作间带着不以为意的漠然，仿佛前人不存在。“也许住一晚，也许两晚。”

        他垂眸，密的睫在投一小片阴影，继续沉默地系着衬衫纽扣。

        他把睡衣随手扔在椅背上，拿起衬衫套上，“看我爸的况。”

        温晨正系着纽扣的手指骤然停住。他抬，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嘲。

        视频挂断。

        “我……我的意思是……”他深一气，试图找回在谈判桌上的冷静与缜密。声音低沉来，语速加快，像是在极力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这个理由的正当。

        温晨拉开衣柜的手顿了一。

        “不行。”

        昨晚那个文件夹里的画面――那个瘦削脱相、在icu里削苹果的顾默珩，与此刻后这个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男人，在他脑海里不断交叠，重合。

        温晨没有再推脱，声音低沉来，“我明天上午就回去。”

        恨他的自作主张，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将他像个傻瓜一样蒙在鼓里整整八年。可当恨意剥离了那层名为“背叛”的外壳，里面血淋淋的“苦衷”时，剩的，更多是无力、是茫然，是一团乱麻、说不清不明的绪。

        温晨从衣柜里取一件衬衫，转过，用一种近乎好笑的神看着他，“顾总，我是回家看望父母，不是差。”

        “好。”

        恨吗？

        “不行？”

        “明天晚上吗？”顾默珩向前近一步，侵了温晨习惯的安全距离。

        温晨没回，抬手着酸胀的眉心，“老病，血压。”

        “不一定。”

        顾默珩的颌线瞬间紧绷。他当然知自己没有资格，但失控的恐慌，在听到“回去”二字时，就在血里疯狂叫嚣、冲撞。他不能放他走，哪怕只是暂时的。

        两个字生地脱而，像两块冰冷的铁坨砸在地面。

        “伯父……还好吗？”顾默珩的声音从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和试探。他曾与温晨父母有过几面之缘，此刻提起，更像是一种不动声的提醒，提醒他们之间曾存在过的、微弱的联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顾默珩的问题接得极快，几乎有些失态，暴了他心底的焦灼。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讥诮地扬起，“顾默珩，你是不是得太宽了？”

        一颗，两颗。

        顾默珩站在逆光里，深邃五官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却无形中增加了他的存在。

        温晨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执着得有些烦躁。

        顾默珩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的结剧烈地上动，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好不容易垒起的堤坝现了裂痕。

        直到扣到最端那一颗，领紧紧束缚住他修长的脖颈，带来一种微妙的窒息，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一些。

        屏幕暗去，映温晨苍白疲惫的脸。他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阳光刺得睛发疼，才缓缓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