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见过女郎。”沈蕙一福，“女郎可冷着了，快去廊。”

        前不久兽房的母猫又生了一窝，王府里也不只这里养猫，每个母猫都有许多相好，得兽房日渐猫丁兴旺。

        “我喜这只乌云盖雪，瞧着有趣。”她选定只黑白花的小猫，不释手，命侍女打开带来的小毯，亲自裹好，像包婴儿襁褓般团成厚厚一团，猫儿以为对方是陪它玩，在里扭来扭曲，声气地喵喵叫，最后，二娘解装满碎银的荷包赏给沈蕙，“你叫丫鬟们再来，我挑一个走，专门照顾狸。”

        二娘依次抱起猫崽试一试，小猫们不怕人，大着胆去她的手指，粉湿漉漉的：“都活泼的。”

        二娘不逗留，时逢雪大了，沈蕙遣六儿去叫来轿，送她回南园。

        正堂中，崔侧妃小憩才起，脂粉微浮，眉懒怠，正重新梳妆，手持一支赤金嵌红宝石凤钗和一支镶玛瑙花银簪反复比较，半晌后心烦意乱地随手撇开，用象牙梳篦固定鬓发匆匆了事。

        “我倒是想同那帮人交好。”三郎君赌气似的一扭，“幸好大久居中，我倒是不必日日看她脸。”

        “那个沈蕙很机灵。”二娘对沈蕙印象不错。

        冬月末，鹅飞雪，上一白，但天不冷，沈蕙支开窗观景，院里是小丫鬟们在打雪仗，廊传来轻轻的泥炉烧炭声，温厚的烤芋香气渐渐散开。

        旁边的侍女不卖关，告知沈蕙：“我家女郎是崔侧妃所的二娘。”

        沈蕙观她着鹅黄的衫裙，赶紧：“谢二娘，谢鹅黄。”

        沈蕙心奇怪，忙撑伞去，只见院门边立着修长端正的影，那人穿蹙金蜀锦大红胡服，一油光的帽，帽边上以银线绣了对鹿纹底，缀满星星闪闪的晶米珠，脚蹬六合靴，腰悬玉带，是时最行的长安门贵女的打扮。

        “无碍，瞧你们打雪仗玩得闹，看神了。”二娘生得细眉杏，比沈蕙还些，笑盈盈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戒备，“你就是兽房的二等婢女沈蕙呀，正好，我想养个狸，你来与我说说哪只比较乖巧。别再去叫段姑姑了，我不喜麻烦，没表份，就是不希望你们统统又是行礼又是小心答话。”

        总不好带着满凌乱的冷气去拜见生母，二娘南园后先退到偏阁里，脱帽，换过家常衫裙。

        “那位虽打扮朴素，但观气度并非侍女丫鬟，我问了，她却没有言明自己姓甚名谁，或许是想低调行事。”玩到一半，六儿七儿携手跑来，脸被风得红扑扑。

        三郎君最怕被人说是孩童，忙拱手承应：“娘亲....好吧好吧，就照您说得。日后若大能回府，我定对她恭恭敬敬。”

        “三弟当真好运，寻得个稳重的乳母，随手一救乳母的两个外甥女，又收获对得力将，亲缘是关联亦是把柄，一家人被三弟握在手中，怎能不忠心。”二娘颇为艳羡，“还有许娘的丈夫苗事，商铺得极好，换作娘亲找的人，差了不少。”

        “我们女郎今儿挑到喜的狸，心里兴，赏沈蕙姑娘和兽房众人。”侍女又递上只荷包。

        沈蕙思及前些日同三郎君禀报过的事，心一，猜到了二娘的用意。

        她随意，沈蕙却不敢：“但二娘毕竟是府里的女郎，怎么好叫您和一院乱哄哄的人待着，容婢先命那些小丫鬟庑舍回避。”

        丫鬟？

        “侧妃名门，不通经商实属正常。”鹅黄小心宽她，“而且侧妃的陪嫁铺地脚好，即使经营得差，每年都有近千贯银钱的项。”

        小丫鬟们被传唤，远远地站到厢房外，挨个报名字。

        女郎和郎君不同，一直到嫁前，都能养在生母边。崔侧妃又是南园里位份最的，效仿楚王妃待三郎君那般，也给女儿划片小院住，无法真立了围墙，只好种上一圈草木相隔，夏日里蓊郁葱茏，冬后却萧索。

        侍女鹅黄一面帮她理正衣襟，一面：“略稚些，但胜在年纪小，往后定能有长。”

        小猫畏冷，养猫的厢房里本就放着炭盆，沈蕙遣人又提来两个。

        二娘专心逗猫，也不抬，漫不经心：“就绯儿吧。我边的婢女一个叫鹅黄一个叫雪青，她跟着我，倒不必重新改名，方便。”

        赵庶妃熟悉儿脾，不痛不地斥他一句：“又耍小孩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