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自己终究是无法赴约。

        祂们不明所以：就算朝晕是他的灵仆，把她杀了也丝毫不会影响寄零。

        他俯，凝视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所有的疯狂、狠戾、算计，在这一刻褪得净净。

        ——是在她说“仙人抚我，结发受长生”时。

        他瞳孔猛缩，整个人像锈掉了似的。

        他将三分神力连同她，一同送旋涡。

        没关系。

        仆殉。

        寄零的笑容更深，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讥诮。他迎着诸神俯视的目光，清晰吐后半句，“她是主，我是仆。”

        那些安排会在她醒来前找到她，化作无形的守护，佑她生生世世，喜乐安康。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的话，朝晕死去的一秒，寄零便会毫无悬念地爆而亡。

        为保安全，祂们得把寄零关押起来，能够牵动他心神的人绝不能存在。

        这话是对着他说的吗？寄零？寄零？古树上的那个名字吗？可是他不是——

        他缓缓起，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棵参天古树之，血顺着破碎的衣角滴落，在焦土上绽开暗红的花。

        主死——

        话音落的瞬间，他的躯自指尖开始，化作万千萤般的光。

        真是个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指尖轻颤着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一个吻，如羽般，珍重又绝望地落在她眉心。

        “你为了我吃了很多苦吧？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好想和你去外面看看，真的很想……”

        不、不对，怎么会有这种事呢？为什么要这样戏耍他呢？他什么错事坏事都没过啊，怎么能这样对他和他的朝晕呢？

        去追寻你的自由和幸福，朝晕。

        他想着，中最后一光也随之寂灭。

        她侧过，颤颤地在他手背落一吻。

        那只总是慢半拍的笨狗竟一扎了去，尾巴在光晕中闪了闪，消失不见。

“寄零，是我，是我。”

        这就是我穷尽一生而追求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吃力地咳嗽声，瘪起眉，她看他的神太温柔了，他不敢认。

        就在他转、旋涡即将闭合的刹那，一灰扑扑的影猛地窜。

        “化规则为天。”

        什么裁决之剑、神明之力，他通通不要，从始至终，他只是想要守护一朵小葵花而已。

        “朝晕、朝晕，朝晕……”

        古木之，一个静谧的旋涡悄然浮现，转着不属于这个破碎之地的、柔和的光晕。

        自那一刻起，我的第二个人生，也是全然为你活着的，朝晕。

        神明们见他似有妥协之意，紧绷的威压稍缓，面容勉端几分虚假的和煦，正要开，却见他抬手，从虚空中缓缓了一柄剑。

        被元初封印的古老记忆轰然冲垮堤防，涌每一缕神念。

        问过悯忧后，六位神明终于明白了始末，祂们后怕起来：如果刚才葵花没挡住他们的攻击，寄零真的死去的话，祂们也一定会魂飞魄散，三重天都将灰飞烟灭。

        或许是察觉了诸神蠢动的杀意，又或许，他终于织好了那张拖所有人共赴深渊的网，他缓缓仰起脸。

        祂们的目光钉在他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旋涡之中，有他为她拟定的崭新份、安稳人生，当然，也偷偷藏了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泪像雨般纷纷落落，他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握紧她的手，传输自己的灵力。

        第760章  见朝则生

        那张俊秀的面容上，倏然绽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他声音很轻，却像淬冰的薄刃，一字一字地刮过：“我们之间，有主仆契约。”

        一双瞳眸如封冻的寒潭，凝滞无光。

        他抬眸，中再无一丝波澜，只有一片燃尽后的冰冷决绝。禁咒自苍白的唇间溢，字字如凿，响彻天际：

        但是他们也意识到，葵花绝不能留。

        主仆契约。

        剑无光，却让所有神祇瞳孔骤缩。

        去吧。

        天地间，唯余他这句话在无声回。正要降神罚的手臂僵在半空，诸祂们向来从容的面上，第一次现了裂痕。

        “以我为祭……”

        风骤停。

        狂风撕扯着寄零的衣袍，他立在混沌中央，周翻涌的血在那一死寂的黯淡，竟也显得陈旧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