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一边开路一边往里走，有野猫受到惊动从角落里窜，逃得飞快。

        宋珩：“大白天的，不会有鬼，就算有鬼，也怕你我这两个穷鬼。”

        “可是我从来没有梦到过爹，想来他是怨我的，以前他总说我太过狂妄，不知天地厚。”

        虞妙书怕他受不住冲击，试探问：“宋郎君还好吗？”

        起初虞妙书只听着，后来便会问他，甚至有时候也会八卦，探听他们家的阴私。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虞妙书也笑。

        宋珩回，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十七年了，我以为我能承受得住。”

        只不过宋珩还是有些绷不住，在他站在亲娘罗氏的院里时，往日记忆冲击而来，彻底把他击溃。

        府邸常年没有人打理，许多地方已经腐坏，但残留的游廊雕刻还是能看曾经的辉煌。

        宋珩沉默了许久，才：“好像没有路去了。”

        不知为什么，看他木然的样，虞妙书的心揪了一，因为她忽然想起了陈长缨，明明替陈家复仇了，最后却选择赴死。

        宋珩摇，心绪平静了许多，“我一无所有。”顿了顿，“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里已经没有鸟雀等动，他们拿砍刀把杂草枯树清理一翻，陆续开一条来。

虞妙书无奈：“回罢，离家那么多年，总是要回家的。”

        一晃十七年，他以为他能很好的去面对曾经的过往，遗憾的是他估了自己。

        虞妙书安他：“翻过这坎，往后宋郎君的前程皆是一片坦途，未来可期。”

        察觉到他的克制，虞妙书轻声喊：“七郎。”

        宋珩轻轻的“嗯”了一声，克制着心的翻涌，叫王华去开门。

        虞妙书：“你家这么大，得养多少家仆才能打理得完？”

        再后来，他把自己的脊梁彻底碾碎重铸血，他要活，只想活去。

        那些年他年轻，总是在黑夜里哭醒过来，每一天都是煎熬。

        宋珩失笑，“虞舍人的野心倒不小，谢家曾经的荣华也是靠几代祖辈累积来的，哪能靠一代人改命。”

        虞妙书从袖袋里一张方帕递给他，宋珩没有接，只：“文君能抱抱我吗，很冷。”

        于是王华等家上前开路。

        “有时候也会梦到阿娘，她就看着我不说话，神哀哀的。

        斑驳的大门被推开，如预料那般，映帘的是杂草荒芜。

        两人走去，天空阴沉沉的，压得极低，乌云仿佛要掉来似的。

        虞妙书：“里乱糟糟的，我有些怕。”

        宋珩拉她的手腕，“我十七年没回家了，文君陪我去看看。”

        宋珩沉浸在往日的旧梦里，不愿醒来，他自言自语：“我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梦到过他们了，最开始的那几年总是噩梦，梦到大母喊我走，走得越远越好。

        虞妙书“唉”了一声，再一次上前抱他，却被他抓牢在怀里，好似溺者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宋珩：“次数还不少。”又，“那时候不知天地厚，总喜惹事，大母偏疼，每每求她护着，我爹就越要打我，大母就打爹。”

        虞妙书知他不好受，主动上前抱了抱他。宋珩背脊一僵，梗着脖：“你是不是同我？”

        虞妙书：“我知宋郎君好面，王华他们不会这么不识趣。”

        “文君能唤我七郎吗？”

        宋珩扭，王华他们确实没在周边。

        “我估自己了。”

        宋珩凭着曾经的记忆跟她讲各布局，有些房间破破烂烂，有些则完好。

        行至一凉亭，他说：“小时候我曾在这里挨过打。”

        通红的双始终没有掉泪，因为哭够了。

        虞妙书“唉”了一声，“你有这么大的宅，日后不用上值朝廷都会供养你，我却当都挣不来这些，同你作甚？”

        虞妙书半信半疑，“你也挨过打？”

        “宋郎君？”

        说到这里，他忽然没再继续说去了，只木然地望着荒芜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宋珩的鼻泛酸，她真的很会戳人心，“男女授受不亲，文君此举让我有些无措。”

        虞妙书张了张嘴，说不一句安的话来。

        虞妙书撇嘴，酸溜溜：“数十亩地的宅，我一辈也挣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这话虞妙书没有反驳。

        后来渐渐大了，便再也不会哭了，习惯了苦难，习惯了穷困潦倒，习惯了厌弃，过着野狗一样的生活。

        宋珩不客气：“你又不来住，瞎什么心？”

        怕虞妙书被杂草绊倒，宋珩扶住她的胳膊，：“文君小心脚。”

        于是虞妙书跟着他继续往里走，每走到一个地方，他就会讲起一段往事。

        那些杂草着实长得茂盛，比人还。曾经辉煌的谢府，被时间的洪冲散，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