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就听外面有笑声传来，是令侯夫人到了，啧啧打趣：“我就是欠缺一个孙女，要是有，八成也整日捧着不放。”

祖母的上房去了。

        令侯夫人，“我就说，这丫长了双好睛。那你看，吃茶是建盏好，还是龙泉青瓷好？”

        “可不是，范阳老家派了车来接，我辞过你就走。这一去一年半载，有阵不能相见了……”令侯夫人一面说，一面扶了把纳福请安的自然，顺势查看她的脸。只见迎着日光，确实有一层绒覆盖在额和两鬓，便笑，“到底是年轻孩，脆生得很。不过不似猴儿，像待开的玉兰，了什么，我看这样就很好。”

        这话听得自然又笑起来，实在因为和表兄太熟，把他们两个牵扯到一起，万万是不成事的。

        汴京有很多官宦与平民人家，想尽办法请托献，要把姑娘送去，但于老太太来说，女儿是一桩至今懊悔的事。

        老太太怕透了，所以提起和帝王家结亲，是一千一万个不答应。照她的话说闺阁里养得不抠搜，用不着图婆家的荣华富贵。姑娘家最大的底气是娘家，才能平顺地过完一生。若去了个规矩大过天，全不拿娘家放在里的去，那可完了，圈在墙里，受了委屈，哭都找不着坟。

        自然很有她的见地，“建盏用以斗茶茶，品茗把玩用龙泉。汤痕只有建盏能衬托，龙泉釉面清亮，可以映衬茶汤本的颜。”

        自然的姑母庄惠皇后，是祖母唯一的女儿，十七岁应选封贵妃，生秦王郜延修，庄献皇后过世之后，姑母就成了继皇后。也不知是不是中岁月并不尽如人意，皇后到第三个年，得了一场风寒，就再没能床。嫁皇的女儿虽可以探望，毕竟不像寻常家往来，可以把女儿接回家疗养。一天去看望，还能坐起说话，第二天半夜中派人传话，说圣人薨逝了，再见到人，已经是一冰冷的尸首。

        老太太发笑，“你家男丁兴旺，早早都成家立室了，我们家是没赶上好时候。”

        令侯夫人也是极喜她的，搂在怀里理理她的发，遗憾：“可惜，家里没有年纪相仿的孙辈，要是有，无论如何要聘回去孙媳妇。”

        自然接过来，取里面的建盏查看，一看便赞不绝，“乌金釉、兔毫盏、油滴盏，还有曜变天目！铁胎，釉面温，深邃玄妙，卢家祖母，这是难得的好件，名贵得很啊。”

        后来果真养得很好，基立稳了，反倒变成妹中底最的。寒冬腊月去踏雪赏梅，枝落雪砸了一脑门，回来喝一碗姜糖，发了一汗，说话儿就好了。

        令侯夫人：“这么好的姑娘，将来必有大前程。秦王殿不是还没定亲吗，表兄妹亲上加亲，岂不妙？”

        老太太也摇，“我家女孩儿不攀，嫁个寻常人家，想见时能见得上，我就心满意足了。”

        自然捧起

        祖母见她门，拍了拍旁的垫，让她坐过来。就着窗照来的光，捧着那张脸仔细端详，“昨天平嬷嬷给你脸，说这小脸猴儿一样，我瞧瞧怎么回事。”

        “我得了两套建盏，拿一套来给你。五丫懂茶皿，看看这建盏怎么样。”令侯夫人边说，边揭开了锦盒的盖。

        “那依你，最喜哪一种？”令侯夫人和她逗趣，“不许因我送的是建盏，就说喜建盏。”

        孙女的亲事且不谈，还早着呢，令侯夫人招了手，让人把她带的东西呈上来。

        祖孙俩忙站起迎客，老太太笑：“五丫及了笄，让嬷嬷给她开脸。线刚碰上面她就喊疼，得嬷嬷不敢手。”一面请令侯夫人上座，“这么早来，半晌就走么？”

        太阳来了，草底的霜也消了，一扫晨间的清凉。穿过青石径，了祖母的葵园，上房挂着紫竹帘，低错落间有光穿过隙，三屏榻上雕琢的兰草似乎都活起来了。

        自然笑起来，眉弯弯，分外明艳。

        鲜少有年轻女孩能用明艳这个词，而她是非这个词不能形容。她落地，眉就比一般人深刻，如同姑娘们赴宴心描摹后的模样，她是天生带着妆面来的。可能因为漂亮的孩难养活，她小时没少生病，当时给她取名，就取了自然二字。万兴衰皆自然，寄希望于天地滋养，也借一借前朝得神女谢自然的名讳。

        令侯夫人是知老太太所思所想的，毕竟几十年的手帕交，什么心思都不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