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踅摸着，要给它们再放些谷玉米，就听后传来拖着长腔的声调：“这种东西养来什么，吵得很，还有味。”

        所谓的燕，就是今早饭桌上要祖母改家规的那一个。二房中嫡的女有三个，大哥哥谈临川，二谈自观，自然是最小的垫窝儿。当然，往大宗上论资排辈，顺序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哥哥也只能称三哥哥，上还有长房的谈临岳和谈临嵩。

        燕小娘这没话说了，珠一转，又言归正传，“令侯夫人给你保了什么媒，我替你打听打听为人品行。”

        燕小娘垂视线一瞄，好像确实没刺可挑，又来充好人讲大理，“既然是鹤，就应该翱翔在天上，五妹妹不能光顾着自己兴，把它们圈起来当鹅养。”

        自然这才收敛些，语重心长地说：“北府上的事儿，我们小辈的不能多嘴，更不敢过问。我也赞同燕的话，只娶一位正娘就好，不要左一个妾侍，右一个

        自然和云翁比了比个，笑着说：“你长得和我一般啦。”又拍拍放翁的翅膀，“多吃一些，才能赶上它。”

        她也不自知，日日三省吾，我很好，我没错，我全对，是她立于不败之地的决胜法宝。自觉和姑娘们是知己，说话并不委婉，“我听说令侯夫人你保媒了，闲来无事打探打探，说了什么好人家。不过才你的院，就被这两只鹤给熏着了，养着它们，不怕上有味儿吗？”

        樱桃笑着接话，“小娘才来，不知其中缘由。这两只鹤是西瓦百戏班解散，要卖给班楼菜的，被我们姑娘救了。飞羽重新长来后，顾念恩不愿意离去，所以我们姑娘才养在院里。说起我们的鹤，我记得小娘廊养着鹦鹉，那鹦鹉脚上总拴着金链，看上去也怪可怜的。”

        自然抱住了脑袋，“我不是傻，有祖母和娘娘在，还要我动什么脑！”说完怕挨数落，一溜烟地跑了。

        然而没人理她，箔珠不依不饶，“小娘的鹦鹉，回去就放了吗？我力气大，我给您扬去。”

        这位燕呢，闺名叫燕逐云，和谈临川算得上青梅竹。本不错，两家一直有来往，因此妹们并不以小娘来称呼她。她当初的亲事很波折，和宗正少卿家定了亲，临要办喜事又忽然悔婚，闹坏了名声没人上门提亲，这才给临川了妾。虽然为妾，但她信自己是不一样的，婆母般挑理谈临川的正室，对底那个通房更是不屑一顾。偶尔来几个小姑这里，诚如官家巡，漫不经心地转上一圈就开始指江山，这里不好，那里不该。大家嘴上不得罪她，背后都很厌烦她。

        自然其实原本还想着，她一个姑娘只能嫁一家，反正向提亲的有三家，让一家给她就完了。但听母亲这么解读，人在深闺，却无时无刻不被拿来议论，确实是无妄之灾。

        “依着你，明日城里没有人家设宴，让古嬷嬷跑一趟，把人请来。”

        自然这丫有孩气，对那个据说肖似的姑娘很兴趣，说定了，明天一定要躲在屏风后偷看。

        自然和箔珠樱桃一起咧开了嘴，笑得燕小娘茫然，“你们乐什么？”

和亲事都搅合了，咱们再想办法，可就来不及了。”

        听得边上的箔珠和樱桃直要翻白，箔珠：“小娘的鼻这么灵，还能闻着味儿？我们的鹤园天天有婆打扫，青砖都刷得秃噜了，净得很。”

        大娘笑着她脑门，“看吧，见识一人家姑娘的城府，就知你有多傻了。”

        看来这是在给自己抱不平啊，人在无话可说的时候，真的会笑。

        燕小娘碰了一鼻灰，知是打听不了，转而又拉老婆，“三婶正给六哥儿说亲呢，六哥儿房里那个研，和六哥儿投意合，好得一个人似的。昨儿见她，坐在后廊上直愣神，好可怜模样。唉，既是有，为什么又要拉扯一个不相的人来。我就佩服那些只娶一位正娘的，盲婚哑嫁，哪里比得上青梅竹。”

        自然听见这嗓音，脑门就痛起来，又不得不应付，转：“燕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大娘听后颔首，闺中的女孩儿通常办事不够老辣，但她知传话不帖，就说明有防备之心，这已经很好了。

        回到她的小祗园，门先去看看她的两只鹤。那两只鹤都有名字，一个叫云翁，一个叫放翁，养得十分神。鹤通人，虽然平时喂养有专门的女使，但只要她来，就振着翅膀翩翩起舞，颇有一时不见如隔三秋之。

        她想了想：“田家姑娘从不和我们赴同一个宴，她有心错开，咱们碰不见她。既然这样，不如摆到明面上来，派个嬷嬷过去，不要帖，传话请人，请她来咱们家见一见，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