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说没有，“着雨呢，冷嗖嗖的，去有什么好玩。”一面扬了扬手里的竹片，“我正刻竹扇，已经刻了八片，再刻四片，就能装起来了。”

        大娘抿了茶汤，淡淡一哂，“就怕她等不及你们，自己先去了。”

        自然讪笑，“我只是为免节外生枝罢了。那明日真要带她去益王家赴寒花宴吗？”

        自然，在涉园略坐了会儿，便回去了。

        这么费脑的事，对自心来说是负担，她很快就放弃了，“他呢，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就当是阔别的朋友，从远方寄来的家书吧。”

        自心偎在熏笼旁读信，笑着说：“这信真有烟火气，看完觉得很心。五你说，写信人是男还是女？”

        她把信一一展开，重又看了一遍，都是细碎的问候叮嘱，找不蛛丝迹。

        母亲嘱咐她，这件事到这里就不再提了。明天就算寒花宴上遇见她，也只要装作不知、不认得就好。

        她收信的事，只有自心知。恰好第一次是与自心在一起剪纸斗胜，信拿到手，姊妹俩看着信上的那句“膳养，宜荠”，愣了半天神。

        自然颠来倒去，把信封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有找第八个字。

        当然，自心每次来，都抱着一个必须达成的目的，撼了撼自然：“五，我想吃潘楼的杂辣羹和酥骨鱼，打发人去传话，中晌让闲汉送来，我们就吃这个吧。”

        自心挨过来，偎在自然旁，尖尖的巴架在肩查看，不无遗憾地说：“我的雕坏了，差把手割破。我小娘说，费那老鼻劲儿什么，上外面买一把现成的算了，我想了想，觉得很有理。”

        中晌的午饭有了着落，只剩放心等待，自然继续雕她的扇面，自心随问：“五，你这几日收到怪信没有？”

        自然把

        这是谁？

        没想到这不是最后一封，后来又陆续收到好几封，长长短短，少的只有只言片语，多的能有二三十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但始终查不什么绪，渐渐就变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

        第4章

        从开始的信封空空，到后来的“谈五姑娘妝次”，再认为送错就说不过去了。

        今天雨，气温不似前两日和，走在院里寒浸浸地。等她回到小袛院，雨已经打湿了裙角。

我装傻？”

        “谁啊？”自心问，“没名没姓的，是不是送错了？”

        闺中岁月就是这样，将来当家的本事，都是通过很多小游戏培养起来的。譬如记账，譬如称银两，练得熟络了，开始接母亲手上的账目，再大一些，就是祖母那里全府的务账目。

        自然说：“我昨天又收到一封。”边说边起，拉开了亮格柜的屉。那些信被她齐整地收在信箧里，数了数，已经有七封了。

        自然说成啊，让箔珠捧钱匣来，翻一块小小的碎银称一称，让人拿去采买。

        女使们张罗她更衣，起熏笼熏衣裳，趁着这个间隙，她穿着里衣，坐在熏笼旁雕刻竹扇。这是闺阁女孩闲来无事的消遣，每一片扇叶都得刻透，刻镂空的花纹。但即便花事先勾了线，要顺着卷曲的纹路雕琢，也很费工夫。得小心一些，刻刀不能跑偏，一旦偏了，这片竹篾就废了。

        她闷着，把竹片抵在凭几上，刚要刀，就见自心从门外来，探脑袋问：“五，你是不是上外玩儿去了，没叫上我？”

        自心是叶小娘的女儿，因为母亲教导得当，她和自然最亲近，是自然的小尾巴，平时什么都得带上她。二房里，除了长自观、五姑娘自然、六姑娘自心，还有崔小娘生的四姑娘自君。只是长忙着读书，四姑娘平时宁愿和外面的手帕交玩，也不怎么搭理她们，西府里一般就是自然和自心结伴，妹两个，倒也纯净朗。

        自然摇摇，“除了第一封是用薛涛笺写的，余都是澄心堂纸。看笔锋既秀，又有馆阁之气，我也分辩不清，这人到底是男是女。”

        原本这种没来由的短笺，扔了就行了，但因字迹实在清俊秀丽，扔了很可惜，就随手夹在了书页里。

        叶小娘和自心母女都是这样，通透、不矫，也从不为难自己。像叶小娘，虽然早前很喜太太傅，但后来跟了爹爹，也就一心喜爹爹，把年少的梦抛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