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连装都懒得装了，剑弩张的气氛一即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退缩的迹象。

        郜延修越加怒发冲冠，握着拳说是，“我知结果会如何，既然将储君之位拱手让你，你就不该鱼与熊掌试图兼得，当上了太，又对我的未婚妻垂涎三尺。”

        郜延修被他一连串的话，质问得张结。他不是那种才好，善辩论的人，他只是一味重申，“她是我的表妹，我与她青梅竹自小一起长大，你凭什么指责我选她！”

        果然，他从他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彷徨，鄙夷地调开了视线，“你我本是一样的人，长在帝王家，野心与生俱来，以前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以为你自己不在乎而已。滞留汴京的那些学，忽然群激奋唾骂我；北疆军饷告急，我给计省发布的政令迟迟不能执行；还有计省以防止贪腐为由，要求制勘院接、漕运、市舶司等官员时，必须有计省人员陪同监理……这桩桩件件的把戏，你当我瞎心盲，蒙在鼓里吗？可见你确实是后悔了，现在攒着劲儿和我切磋，若是大败而归，你就会迁怒于她，将来绝不可能惜她了。我们兄弟最大的共同，大约都是慕她。你怨我，一如我怨你一样，我并不在乎太之位来得迟一些，即便不与师家联姻，我也可以登上那个位置。可你，你一时兴起抢走了她，那时你为什么不考虑前程，为什么不去选师家姑娘！”

        “你是不是觊觎真真？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三番两次使那些手段，究竟想什么？”郜延修咬着牙，“太之位满足不了你的胃，你还要抢我的人，你未免欺人太甚了！”

        郜延昭并不在乎他说什么，不过警告了他一句：“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到祖母和爹爹跟前。谈家不单是你岳家，更是你外家。若是让中对谈家有了微词，对你没有好，你声声惜表妹，千万不要因此，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意思，就这么明晃晃地，昭然若揭地展现他的预谋。告诉信阳侯二郎，要来席定亲宴，却由至尾不曾现。谈家的后巷，被他的禁卫严密把守着，他究竟在那里什么？是不是又像上回东宴会那样算计真真，无耻地肖想兄弟的未婚妻？

        这世上最难以交心的，恐怕就数天家兄弟了，天家哪来什么骨亲。庄献皇后在时，他是嫡皇，郜延修只是贵妃所的庶。庄献皇后薨逝，他被派往军中历练，而郜延修则在庄惠皇后和太后的，无忧无虑地受用他的青。他们的兄友弟恭，从来都是假象，就如这汴京城中的每个权贵一样，带着面保持虚伪的客套，仿佛笑一笑，便是贴心贴肺的好兄弟了。

        郜延修已然惊呆了，“你如此疯，祖母和爹爹知吗？储君之争你赢了，如今连我的婚事，你都要抢夺？”

        郜延修欠缺耐心，冲哥哥横眉怒目，而郜延昭则漠然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注定失败的对手，在他面前无能狂怒。

        可要论揣摩人心，哪有人能比得过郜延昭。

        郜延昭失笑，“青梅竹……焉知我不是呢。如果你有她万事足，不会心生不甘，也许我还愿意成全你。但你分明后悔了，后悔的最终结果无非是怨恨文臣的岳家帮不上你，责怪你青梅竹的表妹扰乱了你的心志。你只会越来越疏远她，让她背负你的不如意，让她觉得正是因为自己，才令你政途受阻……她，不该过这样的日。我要她明媚张扬，率得意居人上，我能给她的，你给不了，莫如现在放手，另择佳偶为好。”

        郜延修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他死死盯住他，僵直地拱了拱手，“请太殿借一步说话。”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

        他看着这莽撞的兄弟，淡然一哂：“储君的人选，早在官家心里，你的选择，只是促成官家更快决定而已。可惜你看不透，因为你有底气，所以你一心只要她。但当你场得意时，你又因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而懊恼，真正鱼与熊掌想兼得的人，其实是你。郜延修，今时今日，你看着我的睛，摸着良心回答我，你可曾后悔当天的选择？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如此定地告诉爹爹，你要谈家五姑娘吗？”

        而郜延昭波澜不惊，凉凉：“小声些，宣扬去，你会害了她的。”

        见郜延修果然神收敛，他才又缓声：“太之位旁落，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与谁家联姻，事关前程，我料祖母早就告诫过你了。端午那日选妃，你无视长幼横加抢夺，既然求仁得仁，又有什么可懊悔的。”

        车的人没有回避，踩着脚凳车，指指金梁桥边那棵巨大的香樟树。而方圆十丈，早被圈成了禁地，不会有人经过，更不会有人听见他们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