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心无旁骛地叩拜，但角的余光扫见一片远山黛的袍角，不远不近地，一直在那里。她看不见那人的脸，但能看见他低垂的手，天缥的窄袖扣着腕，指间一枚古银的戒圈。那戒圈宽不过半寸，表面没有纹饰，在烛火泛敛的幽光。

        中秋拜月是重戏，拜月的祭坛供桌已经安排停当了，殿来回禀：“太后娘娘，吉时到了。”一面又转向一众女眷，“王妃夫人们，今逢中秋，恭请月神降临。祭时忌喧哗，若有上不洁者，暂请回避。”

        自然是年纪最小的，妯娌间论资排辈，也是被安排在了最边缘。往年跟着家里长辈拜月，礼仪行止都烂熟于心，双手该怎么摆放，跽跪在蒲团上时，腰背要躬几分，都是有一定章程的。因此虽在不起的位置上，仍可以从容不迫地完成全套程，不一差错。

        这个疑问暂且放在一旁，外面月亮已经升起，铜镜一般挂在天幕上。

        好在一切顺利，礼毕，将杯盏里

        自然也不知自己为什么看得那么仔细，反正全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

        官家在家宴上，还是和煦的大家长，抬手：“今天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平时朝堂上父翁婿常相见，却难得聚得这么齐全。今天是中秋，合家团聚的日，看着儿女们都在，朕心里颇欣啊。”

        自然转寻找，确实没见着他的影。心也不免觉得可笑，看来他不该执掌计省，应该辖太医局才对。到替人找药材，不去从医可惜了。

        凉王妃：“正是要太妃，才更得看命里福泽够不够，能不能承载这份泼天富贵。”

“上开宝寺上香去的，佛祖竟不保佑她，想是佛祖没在家。”凉王妃一手掩，压低了声调，“你们信不信命？我觉得命数这种事，很有说。听说师姑娘钻研相术，不知给自己看过没有，定亲之后闪失不断，不是病了就是摔了……没准儿命里没这福分，是结了这门亲，有损她的气运。”

        齐王妃：“你还年轻，不知里厉害。说来都是旁人的错，最后应验在自己上，可不是福泽不够吗。这回不知摔得怎么样，要是单单扭伤了脚，修养两日就好了。上回五郎赛伤得那么厉害，如今都已经痊愈了……”说着四看了看，“五郎人呢，怎么一晃就不见了？我上回找千年的何首乌，汴京城中到没有，最后是他托人从外埠给我捎回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谢他呢。”

        自然对她们背后的这些议论十二万分不敢苟同，又不好言得罪人家，便委婉：“前阵城里闹时疫，染上了症候也在所难免。至于行遇了意外，是府里负责车的人失职，和师没什么相吧。”

        不知这人是谁，总之不是表兄。她的表兄，这会儿又不见了。她苦笑了，他一直很信得过她，从来不担心她会忙中错。

        这厢正闲谈，天也一暗来。不多久便听见殿外传来击掌声，是官家和皇后到了。

        自然掖着两手向上行礼，还没直起，太后随后便到了。边跟着侍女官等，众星拱月般了大殿。

        太后走宝座，对旁的姑娘多有关照，相携着迈了清凉殿的门槛。古来有男不拜月的习惯，因此男都在一旁观礼，太后为主祭，率领一众女眷焚香请月。

        官家既然要讲骨亲，那气氛便活跃起来，三位小世呼着大爹爹，都聚到了官家旁。

        他的手指温纤长，指节微动间，一冷冽的暗芒在指间转。无意识地缓缓摩挲、缓缓转动戒圈，仿佛要把过往和风浪，都转到掌心里握紧一样。

        众人立刻循着位次站好，先前落不明的郜延修不知从哪里冒来，悄然站到了自然旁。

        自然方才朝上望去，这一望，发现太后边跟着个常服打扮的姑娘。这姑娘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模样，目光皎皎，生得圆端庄，难是公主么？但官家只有彭城和南阳两位公主，彭城公主是曹德妃所生，早就嫁为人妇了。另一位是李皇后所的南阳公主，今年才六七岁而已，年纪对不上。但见她殷勤顺从，待要猜测是女官，冠服打扮又都不对，一时茫茫然，着实猜不来历了。

        自然偏看看他，他冲她笑了笑。忽然瞥见殿门上有人迈来，忙扯了她的衣袖，带着她一同伏拜去。

        宋王妃听得怔忡，“可不敢胡说，亲迎的日都定了，人家是要太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