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么凝固了，世界安静得可怕，好像连外面的蝉鸣都忽然消失了。

        太妃人选，是没有资格退婚的，太是君，她是臣，世上哪来臣背弃君的理。他们要解除婚约，必定是建立在有损女方的前提，或是德不位，或是罹患疾症有残损，哪怕是假的，对她的名声也绝非好事。

        自然忙要阻止自心，可惜来不及了，自心大喊起来：“师，你的好了！”

        自家人亲手打造的，可比外面卖的好多了，椅底固定了四个轮，推起来既稳固又顺。

        师蕖华听得扬眉，不过好歹也谦虚了，“家世就算了，天底没有比郜家更的门了。不像早年间门阀世家，王与共天，嫁给皇帝都算嫁。”说罢转看向廊外，外面日光如瀑，她端起竹筒抿了饮，喃喃，“其实我喜简单些的男，直白、坦率、没有心机。官不用得很大，五六品就可以了，家里人简单些，不需要天天扮着笑脸应酬，那就是最快活的日了。”

        反正妯娌妻妾之争，是汴京城常听常新的永恒话题。自然开始绘声绘地和她们说：“御史大夫家里闹翻了天，你们知吗？御史家老太太过八十大寿，照着习俗要吃儿孙饺。这饺是长房长媳预备的，成了也由长房长媳亲自。可是端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吃一个崩掉一颗牙，连着崩了三颗，终于把碗给砸了。然后掰开那些饺，发现每一个里都有铜钱，这事一都闹到开封府去啦。”

        师六郎叹了气，转走了，后妹妹的喊声立刻杀到，

        师蕖华低看了看，默默换回了另一条，这个动作没能在哥哥面前蒙混过关，师六郎平静地问：“你又在搞什么花样？左不是受了伤吗，现在怎么蹦得那么？”

        几乎同一时刻，大家都发现她蹦错了，那条缠裹着纱布的左杵地，在木廊上健步如飞。

        一路推到廊前，师家六郎招呼妹妹来看。师蕖华单蹦起来，嘴里说着多谢六哥哥，就打算去试一试。

        师六郎：“中秋宴都过去了，你还装？”

        这还是一次听见有人反过来问呢，自然和自心都呆呆的。自然说：“我觉得很相。无论从家世，还是品貌才学，你都与太相抵得过。”

        自然见状，就知不能再规劝了。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孰轻孰重自己能分辩，千万不要把你认为的好，加在别人的上。所以婚嫁这等沉重的问题就暂且抛开吧，有这闲工夫，宁愿谈谈闺阁里的琐碎，说一说最近听来的新闻。

        这么算来，果然郜延昭是不合乎标准的。但自然还是希望她能再斟酌，自己和表兄解除婚约，尚且可以预见会造成多大的震动，她和太若是不成了，经受的狂风暴雨会比她大得多。

        “可不是么。”自然，“要算计长房，也不能拿老太太当枪使。有些人作起恶来真是五花八门，绞尽脑汁。”

        师蕖华一哂，“朝堂党争、政敌攻击、帝王猜忌，还有嗣的压力……太妃可不好当啊。我自觉难以胜任，光是让我在筵上笑脸相迎，我就已经不耐烦了。”

        师蕖华说：“我想试试自己的人缘怎么样。”

        自心捂住了嘴，“三颗牙……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牙多金贵啊，这人也太缺德了。”

        然而自然不能说，说了就被她瞧端倪来了。她只好努力规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算家里人简单，日常的琐事也少不了。和太成婚，心的是江山社稷、妇德典范；和官员成婚，心的是丈夫仕途、柴米油盐。怎么着都不容易。”

        师蕖华支吾了，“因为我不想参加里的中秋宴。”

        一场不令人期待的婚姻，连都开不好，过起日来定会满腹牢。

        她认命了，“不太好。”

        这厢正说着，院门上传来喊声，咋咋呼呼说六哥儿送逍遥车来了。

        “怎么样呢？”师六郎扯着半边眉问。

么想，我有自己的打算。”顿了顿十分真挚地问，“五妹妹，你说太殿我吗？”

        师蕖华啧啧，“坑死人了，又不是过年，还往饺里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