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当天，民间同样烟火盛行，但作为臣僚，先得随官家上祭坛。

        那圆形的圜丘上，齐刷刷站满着祭服，手执笏板的文武大臣。礼赞官声诵读天地祭文，天街上梁冠如林，在日光雕刻昂首立的品格，与肃然无声的秩序。

        自心看她老神在在，实在不明白她的绪为什么能这么稳定，“五，你到底有没有听清陆大娘席间说的话？”

        官家有心扶植太，把太带在边，亲手教导他献，主持祭天大典。

        至于接来的太庙祭祖，虽同样庄严，但比之祭天地，就要家常许多了。宗族里的男女在官家的引领，肃容焚香叩拜，祭祖完毕后返回斋，那是设在太庙建筑群，专用来供皇亲国戚们歇脚膳的地方。

        宋太后偏心秦王，不是什么秘密。大长公主以前也知她薄待太，但彼时自己和太没有什么交集，对于这侄孙，也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毕竟宗室之中的苦人儿不少，哪能个个活得尽如人意。后来发生了谈原洲父那件事，太的置十分令她满意，既让家里留住了爵位，又把那个碍的私生打发去。大长公主对太大大改观之余，一心维护起他来。见太后这副阴阳怪气的鬼样，就想给她上两层药——

        太后一笑，“可不是，上了年纪，最忌动怒。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何必放在心上。”

        太后早年间和她有些不愉快，即便后来和解，也是面和心不和。本以为她可以就此在家养病不现了，谁知她偏又戳到窝里来。有时候趁她不留意时，太后翻一瞥，结果不巧被发现了，只好堆起笑脸询问：“长如今好多了？看这神，倒像是大安了。”

是要忙不过来了。”

        一面忙于帮母亲清今天收到了礼金。账册上登记了每家随礼的数目，一笔笔对清楚后，再碰一碰总数。自心鸣不平的时候，她算盘珠打得噼啪作响，惊讶地发现一场婚宴来收可观，剔除了结算给四司六局的佣金，自家居然还能余几千两。

        先前郜延昭说的那些话，她虽记在心上，但并不奉为圭臬。这世上的事，没有一件是不会改变的，他说请她等等，她可以漫不经心地等，同时也要作好随时作罢的可能。即便等到了……自心提的那些要求，他必是不能到的。老茂国公尚公主，对上尚且还有外心，你要当朝的太，将来的皇帝为你守节，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大长公主知她暗中必定嘲笑，自己心舒畅，没有什么可和她计较。她翻，自己也权当没看见，随应：“多谢太后垂询。本以为要去侍奉武宗皇帝，不想爹娘不收我，让我再活两年，多看两这太平盛世。”

        太之尊，风不能乱其衣冠，声不能扰其心神。这种宏大场合，需要有惊人的掌控力，让一切序运转。这是官家对他的锤炼，在天地鬼神与文武百官的见证中，太完无缺地完成了全程，可见这万人之上的祭坛、这江山社稷的重量，生来就该由他承担。

        自然“嗯”了声，知她不肯罢休，脆说：“我心早已翻江倒海，哭过好几轮了。”

        冬至的寒气凝结在殿的琉璃瓦上，殿倒是温的。一女眷坐在东殿的支摘窗前晒太阳，上年称病告假的平原大长公主，今年也席了。

        回去之后取黄历，仔仔细细算天数，还有十日，十日之后就是冬至了。冬至帝王家要祭天地、祭祖宗。本朝和前朝不一样，前朝不许女宗庙，本朝有特例，每逢冬至不分男女，都可香祭祀。

        反正目前她所盼望的，只有退亲这一件事。饭要一一吃嘛，自己在婚姻方面还不是自由，想得那么长远什么。

        看吧，要来了。

        那双执掌乾坤的手，引领他稳稳把第一炷香，硕大的铜炉中。太动作平缓，转、揖让、跪拜、起，衣袂摆动间，罗裳的襞积纹丝不乱，就连冕旒两侧的天河带，也顺服地垂挂在前。

        大长公主凉声：“太后是心底无私天地宽，我要多向你习学才好。可惜我没有太这样的好圣孙，这孩是真争气，你瞧见他先前率领满朝文武的模样了吗？真有当初武宗皇帝的风骨！难怪官家看重他，将来江山交到他手上，太后只放心吧。”

        自然笑了笑，把钱收匣里，等爹娘送客回来好交代。

        自然还有闲心讥笑她：“看吧，近乎套得太早了。”

        自心噎住了，气恼地甩袖，“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