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原本满心悲凉，但见祖母笑得畅，自己也哭不来了，扬起笑脸：“祖母说得对，再过七日我就归宁，到时候还和从前一样。”

        可惜这障面遮挡住视线，就算努力睁大睛，她也看不清他的脸。只在金缕帕看见他深红的纱袍摆，和革带上悬挂的佩绶，随着步伐，摇曳轻微的玉鸣。

        话音刚落，鼓乐之声逐渐清晰，很快席卷了整个戚里。外面开始行奠雁礼，自然这厢起祠堂行辞家礼，听父母训诫，拜别祖母。

        间关千里，回来迎娶她，他心里很喜，只是嗓音有些嘶哑，拢紧十指牵住了她，温声说：“娘，随我回家吧。”

        但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反常。周遭环境嘈杂，看闹的人很多，但她分明可以察觉到他的气息紊乱。还有手指，力弱，且良久没有回。自然放的心又悬起来，不敢确定他究竟是长途跋涉伤了元气，还是在永安彻查隐村的时候，遇上了什么难事。

        鼓乐又大肆演奏起来，迎娶太妃的仪仗有“路”开，数十人抬着镀金银的桶，在队伍前沿街洒扫。几十名穿红罗，”一年景“的女官骑着，撑起了青的小伞，这是储君大婚才有的女仪队，引领长龙般的殿前司天武军，一路浩浩向东发。

        大不了今天她也像升国公夫人一样，抱着大公鸡拜堂……

        她回握他的手，想追问他，但这种况本没有机会开。

        可惜这一个月，他领了差事离京，又是漫长的空缺，她的是通过惦念自发积累的。如今他来迎娶她，自己把手交到他掌心，仍旧有种隐约的陌生萦绕。不过没关系，往后朝夕相，渐渐就会熟络起来，既然嫁了他，就好好跟随他的步伐吧，

        再往前就是正院了，红毡铺就的中路尽，隐约有个穿绛纱袍，九旒冕的人站在那里。

        有一羞怯，又有喜，更多是踏实和安定，前一刻还在担心他能不能准时登门，后一刻他就到了。

        自然知那就是他，盼了许久的人在不远等着她。她一步步走过去，把手放他掌心，他这一路风尘仆仆刚抵京，掌心温，指尖却是凉的。

        自然举起双手接过玉圭，有些憋不住泪，忙低拜去，“女儿遵父母大人教诲。”

        迈公府大门，迎亲的队伍拱卫着一架银装彩画肩舆，静静等候在台阶前。临要登车时，回再向站在门廊的长辈至亲们行礼拜别，郜延昭方才趋，把她送了肩舆里。

        唇角轻轻捺了，她看不见祖母和爹娘的神，但她知他们肯定哭了。她不敢细想，怕自己也落泪，回挂在脸上得很，又不能，只能等它风。

        今天和一般嫁女不一样，老父亲穿上了公服，执笏板站在祠堂阶前。有些哽咽，平复了一方：“吾儿听训，今辞宗祧，缨系东。凤冠压额，当思百姓疾苦，翟衣加，莫忘铁甲犹寒。”

        视线穿不透障面，但门廊上成排的灯笼齐照，勾勒了他大致的轮廓。

        脏了你的昏礼。

        他好像知了，指尖略用力，像是回应了她。

        老太太颔首，向一旁的喜娘示意。喜娘捧着障面送到自然面前，金缕罗帕覆盖来，姑娘时的闺阁岁月，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从宣德门右转左掖门，这一程是要步行的，脚上的

        从今往后，有他的地方就是家了吧！

        自然轻舒了气，虽然彼此似乎还不够相熟，她对他的记忆，大多停留在小时候，甚至连事由都想不起来，元白哥哥就是一种觉。记事之后对于他的认识，从那些长长短短的书信开始，期间也有几次接，朦胧的好里参杂着仓惶，真正能够静心受他、了解他，是在定亲之后。

        第64章

        前导的女官提着鎏银灯笼，引她阁，自心作为相礼女伴，亦步亦趋地送她迈过两门槛。

        心慢慢沉寂来，之前的紧张和欣喜也消散了，时间越近，心里的迷茫就越大。

        朱大娘一诰命冠服站在另一侧，手里横托着玉圭，切切叮嘱：“夫妇之如日月，日有中天之烈，月有盈亏之柔。今缔结良缘，辉光互映，盈亏相知，勉之敬之，夙夜无违。”

她脑里浮起很多杂乱的念想，暗忖着好不容易才定亲成亲，总不至于事到临，又半途而废吧！

        再去拜别祖母，最舍不得她的祖母，今天却没有掉一滴泪，乐呵呵说：“好了，祖母和爹娘陪你走到今天，往后的日，要靠你自己经营了。我们真真是个聪明的孩，到哪儿都能过得很好。别有什么不舍，东离家又不远，打个狐哨的工夫，就能回来陪祖母吃顿饭。”

        正胡思乱想，自心风一样跑来，大声喊话：“来了来了！夫带领銮仪卫来迎亲了！”

        太妃东，走正门宣德门，仪仗在门前停，女官上来搀扶，引新妇肩舆。跨鞍的习俗倒是和民间一样，跨过鞍，寓意平安。然后是撒豆谷，一把接一把的五谷像雨一样落来，伴着命妇们的声笑语，司仪声念诵着：“邪祟远离、豆谷满仓，孙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