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开寝衣给他披上，养尊优的女，从来没有伺候过人，动作显得生又笨拙。

        自然觉得不妥，“万一我不留神碰到你的伤，那就不好了。你奔波了这一路，好好睡一觉吧，我在毡垫上凑合一晚就是了。”

        自然经受过们的言传教，知他所谓的慢待是什么意思。但她并不因此遗憾，周公之礼固然重要，却也不那么重要，首先总得顾全他的，别的可以以后再说。况且又是灵丹妙药又是上刑，她认为这种事推后也很好，晚一天行礼就晚一天受苦，自己对于婚姻的理解，只要能时常看见他就好。

        时机正好。

        他目光泠泠，带着脆弱的期待，深深望住她。自然犹豫片刻还是妥协了，解开革带，脱褕翟，轻手轻脚爬上床榻，在侧躺了来。

        自然是心宽广的姑娘，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昏礼遭到了破坏，更不觉得因此坏了兴致。她只是温声告诉他：“你能赶上亲迎，我已经很兴了。不瞒你说，典仪一天我就在担心，唯恐你错过吉时，我得和大公鸡同牢合卺。于我来说，婚仪只是嫁人过程中不起的一小分，婚仪后的日更要紧。你受伤的消息，现在肯定已经传官家耳朵里了，越是让她们守如瓶。消息就散播得越快。”

        他听了，慢慢撑坐起来，脱了沾着血污的贴衣裳。

        青庐烛影摇红，他看见她披散着发，和以往每次见时都不一样。束着发的样端庄持重，散发又变得可亲可近，让人陡生眷恋。

        他听了，侧过来和她面对面躺着，视线眷恋地落在她脸上，总也看不够似的，“王主事是个好医者，能力所及，总会尽心为病患考虑。”中曼应着，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真真，咱们小时候也曾一躺在木廊上，你还记得吗？”

        他说不行，“房花烛夜，分床睡不吉利。你躺在我侧，不会碰着伤的。”

        她抿着笑，脸颊上红晕浅生，“真兴，我圆了儿时的梦。”

        二曾

        她先不好意思了，讪讪说：“对不住，大教我怎么给官人更衣，我没学会，请你见谅。”

        他舒了气，果然她是懂他的，能娶到这样聪明的娘，简直是上天的恩赐。可他同时又倍惭愧，“今晚是房花烛夜，我受了伤，恐怕会慢待你。”

        年轻姑娘，什么都不懂。而他虽没有经历过，但在军营中听说过，婚前也刻意去了解过。只要她在边，总会有些绮思，不由自主地冒来。

        自然隐约是有印象的，噘着嘴：“我每回都冲着你躺，你却仰天不看我。我那时有难过，觉得是不是自己太丑，你才不想见到我。”

        他摇了摇，“你得很好，倒是我，把一场昏礼得乱糟糟，也坏了你的心。”

        小小的量，蜷侧躺的样像小猫一样。她仰望着他，眸明亮，轻声问他：“你好些了吗？我看主事往你伤上撒了两种药，一种是金创药，另一个小瓶上写着麻沸散，应当可以止疼吧？”

        他的笑容愈发大了，“再唤一声。”

        第65章

        他失笑，“你那时五岁，我已经十二岁了，我要是意绵绵瞧着你，那我定是有病，我娘娘能打死我。”说罢放柔了语调，“可我等到你长大，长成大姑娘，嫁给了我。现在可以仔细看你，就算看上三天三夜，也没人敢指摘我。”

        她凑近一，“哥哥。”

        “我也很兴，娶了一直心心念念的姑娘。”他的嗓音愈发轻了，轻得只剩气音，诱哄她，“真真，你唤我哥哥吧，我听。”

        他赧然垂首，抵上她的额。四目相对，呼交织，这一刻时光变得稠甜蜜，在一片混沌中，不知不觉吻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麻木了，他觉得上的伤好像不那么痛了，便蓄地向她示意，让她上床来，躺到自己旁。

        她歪想了想，旁的都好说，不吉利是万万不能的，一切务求上上大吉。但和他同床共枕，又让她觉羞怯，心里虽然认定了他，至今也只止步于四阁那天的相拥，一躺在一张床上，实在让人难为。

        自然没有犹豫，脱叫了声：“哥哥。”

自然替他完了，把手巾放回银盆里，托着净柔的中衣细声问：“能自己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