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皇后又看了看自然，似乎是为求证。

        自然：“昨晚人都站不稳，好在藏药局的王主事赶来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夜里睡得不安稳，不过稍稍合了会儿，今天才能陪儿媳一同来晨谒。请官家和圣人放心，今天已经好多了，儿媳自会照顾好他，助他早日痊愈的。”

        郜延昭笑了笑，对李皇后：“臣把经过告知了爹爹，就是想私讨爹爹一个主意。这件事臣打算暂且封存，留待以后再说，事不过三，臣可以一退再退，但若是大哥哥不知悔改，动摇了国本，那臣也不惧背负骂名，到时候一定求爹爹一个裁夺。”

        官家脸发青，愤然拍了圈椅的扶手，“两个蠢材！皇陵中发现隐的消息报达朝堂，他们哪里还坐得住！有心欺上，手段又不利落，这三百人并未被打散，这么显的目标居然都跟丢了，可见难堪大用。如今看以前的蠢事就要暴了，事解决不了，就解决那个会深挖秘密的人……”官家叹息着看向儿，“难为你，大婚前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换旁人，怕是已经栽在陈留了。”

        郜延昭说不要紧，“小伤而已，圣人不必担心。”

        官家枯着眉：“太基尚且不稳，万事要筹谋着来。今日我恨你，一刀便要了你命，这是莽夫所为。他日太是要代朕巡狩的，既然能得更周全，何必落个不好的名声，让人诟病。”

        郜延昭望向父亲，深知这并不是人上了年纪之后变得柔，而是官家作为君王的权衡考量。亲固然掣肘，但更重要的是维稳。等到再过两年，太彻底坐稳了这个位置，那些滞留在京中的藩王们，就该离京赶赴藩地去了。就藩后的皇们有异动更易置，留京期间的小打小闹，不足以一击毙命，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官家毫不掩饰地说来，立刻放松了政事上紧绷的神经。大家笑起来，皇后方才问郜延昭：“元白，你的伤势究竟怎么样？要不要派翰林医馆的人过去看看？”

        官家颔首，“仁至义尽。你有雅量，不是最让朕喜的，最喜不过父之间互通有无，没有为权柄各怀主意，各有打算。古来皇帝立太，大抵是被朝臣旨，立储之后嫌隙渐生，老自觉被夺了权，就开始猜忌提防起骨来。朕读史书，对此很是不齿，也再三警醒过自己，这储是朕自己要立的，既然立了你，就要相信你。家业再大，钱权再多，谁能带棺材里去。不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得留给儿孙，今天选定的这个不称意，明天落那个你从未选过的人手里，你就称意了？元白，你已长大了，成了家，羽翼渐丰，今后还有更多重任要用肩膀扛起。朕愿你走得平稳，走得长远，爹爹大事上能扶你一把，如何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官家了，又恢复成寻常父亲的模样，和煦：“你过于劳累了，这几天好生歇一歇，让医官调理好。朝堂上那些无用的言，朕自会清理净，你不必放在心上。”复又笑着望了望新妇，“新婚燕尔，要多多共，才能增。大婚前把你派去办事，虽是无奈，却也是我这父亲的疏忽。好了，事态暂且平息，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年前放轻松些，大事留待年后再置，别冷落了太妃，回谈瀛洲又该上朕这里来摆脸了。”

        亲家的脸不好看，官家深有会。馆阁的文官不会喊打喊杀，也没有什么重话，他就是抱着笏板，翻看着你。空和意味深长相互交织，很快就会让你自省、让你愧疚、让你如坐针毡，简直比直抒臆的御史还要可怕。

        怎生了得。

        有人报喜不报忧，就得有人适时说上两句真话。否则旁人果真觉得你伤不严重，那你所受的苦，可就大大不值得了。

        自然长了一张天真纯质的脸，说来的话当然也是耿直可信的。皇后深叹了气，“总算运气好，边的禁卫也得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官家，那些人急于脱罪行刺太，这样的重罪，岂能轻饶！”

        官家沉再三，对他：“着你彻查当年旧案，不要大肆宣扬，一切暗中行。朕不会姑息奸佞，但你要切记，手上没有扎实的凭据而惩办兄弟，会落个戕害手足，弑杀同宗的罪名。”说着略顿了，里的光也黯淡了，“你可以手握证据，公布与否，全看你自己的主意。大郎终究是你一母的兄弟，金存中又是你母舅，你若是念着你母亲的，有意将这件事压来，朕也不会怪你。”

        郜延昭苦笑了，垂首等着官家定夺。

        这是官家心的剖白，也是郜延昭真正成人之后，君父喂嘴里的一颗定心。

夺，但作为父亲，见最得意的儿被暗算，那种愤懑自是难以掩盖的。

        “臣明白爹爹的意思。”郜延昭俯首，“趁着晨谒向爹爹回禀，就是为了顾念旧。人证是现成的，那三百隐随时可以作证，证也已收集了数样，制勘院正加紧梳理。”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