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时候，妈妈带他去买衣服，他站在女装区挪不动脚，睛黏在那条粉的蓬蓬裙上。妈妈说那是女孩穿的，他不服气地说：“可是好看。”最后妈妈还是没给他买，给他买了件印着奥特曼的T恤。他把那件T恤压在衣柜最底，一次都没穿过。

        他没想到的是，郑欣玥是真的想和他朋友。

        这件事像一刺，从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月就扎在他心里，随着时间推移越扎越深。他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告诉郑欣玥真相，但每次看到郑欣玥发来的消息里那种真诚的喜和依赖，他就说不。

        郑欣玥：你好呀！我也喜拍照，可以互关吗？

        但郑欣玥提要面基了。

        郑欣玥是二那年现在他评论区里的。

        幼儿园的时候，所有小男孩都在抢玩车和变形金刚，他却被同桌小女孩上那个亮闪闪的蝴蝶结发卡引了全注意力。他想要。他说不来那种觉，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一种“这个东西如果在我上我会很开心”的直觉。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他的账号慢慢有了关注者，评论区都是女孩在夸“好漂亮”“仙女凡”“这是什么人间绝”。那些赞让他觉得温，也让他觉得酸涩。因为他知她们夸的不是真正的他。

        萧晗从来不知被一个人认真对待是什么觉。在现实生活里，他独来独往，和所有人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关系。不是他不想交朋友，而是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秘密的集合，每一个真实的侧面都见不得光。但在网络世界里，郑欣玥对待他的方式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完整地接纳的。

        中他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发自己的照片。用的是女生的份，像是一个漫画女孩，简介写着“普通女中生，喜拍照和猫咪”。他没有想骗谁，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以男生的份发这些照片，没有人会认真看待。他会被当成怪胎、变态、哗众取的人。但如果他以女生的份发，那就只是一个喜打扮的普通女孩。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敢，是不知怎么开。他的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他想象不自己穿着一裙站在他们面前说“我喜这样”的场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这样”就能概括的。他只是觉得，当他穿上裙、化好妆、上假发的时候，镜里那个人才是他想成为的样。

        萧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十分钟。他打“好呀”两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去的是一个笑脸

        虽然他给郑欣玥的“完整”也是假的。

就知自己跟别的男孩不一样。

        他怕。他怕郑欣玥知真相以后会觉得自己被骗了两年，会觉得恶心，会觉得这两年的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他承受不起那个结果。

        “萧崽，我们认识两年了诶，你不想见见我吗？”

        那时候萧晗刚发了一组穿jk制服的照片，是他在天台自己用叁脚架拍的。郑欣玥的评论很简单，就五个字：“你也太了。”

        萧晗犹豫了叁秒钟，了关注。他想，反正只是网友，隔着屏幕，谁也不知谁是谁。他可以在网络世界里那个他想成为的女孩，没有人会知真相。

        萧晗她的主页看了看，是一个晒风景和日常的普通女孩，照片里笑得灿烂又好看。他随手回复了一句：“谢谢～你也很可呀。”

        不只是那种赞之交，而是认真的、用心的、会记住他随说过的每一句话的那种朋友。郑欣玥会记得他说过喜吃草莓，会在草莓季的时候发消息说“今天吃了超甜的草莓，想到你肯定也喜”。会记得他说过怕打雷，会在暴雨天准时发消息问他“还好吗要不要连麦”。会在他每条动态面认真评论，不是敷衍的“好看”，而是“今天这件衣服的好温柔，像天的风”。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他告诉自己，只要不见面，就永远不会穿帮。

        然后郑欣玥就私信他了。

        初中的时候，他第一次偷偷买了红。是那种最便宜的、十几块钱一支的唇彩，透明的带亮片。他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镜涂，涂完以后对着镜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好看的。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在网上看化妆教程，用攒来的零花钱偷偷买化妆品和衣服，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换上，对着镜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