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宜浑湿透，在座椅上，剧烈地息，心脏在腔里狂，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缓缓转过，看向旁边驾驶位的男人。

        薛宜意识伏低，闭上睛。咸腥冰冷的海劈盖脸砸，巨大的离心力将她死死在座椅上，耳中只剩引擎的咆哮、海浪的怒吼、和船与岩摩发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刺耳尖鸣！

        这是实话。每一次靠近危险，每一次从绝境中挣脱，都让她对“活着”这两个字，生更深的贪恋与敬畏。

        薛宜睁开，看见他一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正侧着看她。湿透的黑发被他向后捋过，完整而光洁的额，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眉骨，还在往滴。他的脸在破晓前最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睛却亮得奇，甚至微微弯着，里面盛着玩味，还有一丝……近乎欣赏的笑意？

        “我是人，当然会怕。”薛宜听见自己涩的声音回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微沙哑，“你不是查过我么？你知的，我这人大概天生带煞，活了二十六年，没少在刀尖上打。能活着，我很珍惜。我惜命得很，谌少爷。”

        谌巡也着气，湿透的黑发黏在额前，珠顺着凌厉的颌线往滴。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甚至腾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然后，侧过，对薛宜扯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疲惫的弧度。

        前方骤然收窄，只剩一不足五米的隙，两侧岩湿如镜，浪从隙中猛灌来。而后，追击船只的引擎声和探照灯光，已经近礁石区边缘。

        他朝某个方向抬了抬巴。薛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艘型更大、线条更锋利的黑快艇，正劈开墨未褪的海面，以一种沉稳而迅捷的姿态，朝着他们笔直驶来。

        “原来你也会怕。”谌巡转回，目光重新落在薛宜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坏的弧度，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残留的戾气，竟显几分少年气的张扬，“刚才冲礁石区，你嘴唇都咬白了。我以为你薛宜天不怕地不怕，钢筋铁骨呢。”

是样。”

        “喂，薛小。”谌巡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与此刻境格格不的、近乎轻松的语调。

        谌巡忽

        薛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月光，这个男人上有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像礁石里长的荆棘，沾着血和泥，却死死抓着一线生机。

        快艇冲了礁石区最密集的狭窄，两侧是狰狞的岩，海浪在这里被挤压、对冲，形成狂暴的涡和暗涌。船剧烈颠簸，几乎要散架。谌巡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前方黑暗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坐稳，低！”

        “薛宜。”

        “看，我说了，闭着都能开来。”

        谌巡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长夜将尽。

        “结果她说，‘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她哥结婚，又不是和她。’”

        他们，冲来了。

        谌巡暴喝，将油门一推到底！快艇引擎发濒临极限的嘶吼，艇首昂起，几乎是以四十五度角，朝着那死亡隙猛冲过去！

        压力骤然一轻。

        “废话。”他转回，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混在海风里，有些模糊不清，“我这辈最的就是我妹我爸妈，我们可是亲人，我爸说了，我妈肯定没过桥还在等我们仨。”

        谌巡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远海平面隐约浮现的、另一艘大快艇的轮廓——那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接应船只。

        “你很你妹妹。”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真的。”

        听到这近乎调侃的话，薛宜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仰起脸，看向这个在生死线上了一遭、此刻却还能歪着对她笑的男人。珠沿着他凌厉的颌线落，过突起的结，没被海和汗浸透、紧贴在膛的黑衣料。一种悍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从他看似散漫的姿态里透来。

        快艇冲了礁石区，重新落相对平缓开阔的海面。月光毫无遮挡地洒，照亮前方一望无际的、墨蓝的深。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礁林渐渐远去，追击船只的灯光在礁石区外围徒劳地扫，却没有跟来。

        “所以，她局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丢弃一件不合的衣服，“我用了一小手段，让她家丢了到嘴的政府项目。她跑来哭，说我无。我说，你对一个真心叫你嫂的‘傻’都能那么无，我凭什么要对你有？”

        薛宜靠在湿冷摇晃的快艇座椅上，闭着。掌心被自己指甲掐的月牙形伤痕，在汗与海的反复浸，传来细密而顽固的刺痛。这痛楚奇异地让她保持着清醒，像一扎在神经末梢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