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浪没有回答。沈焕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知姜浪看了多久――他那天晚上在论坛的在线列表上看到姜浪的像亮了两个小时，从凌晨两到四。

        这几天姜浪没怎么门，基本待在公寓里，他也没看课表，也不知自己旷了多少课。

        沈焕没有等他回复，直接上了楼。在他敲门的瞬间，门松动了――没有上锁。他推门去，走卧室。他看到姜浪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手里攥着手机。他的样比照片里更糟――发乱糟糟的；睛面的青黑深得像淤青；嘴唇裂。他穿着一件灰t恤，领松垮垮地耷拉着，锁骨。

        沈焕站在门，看着这个样的姜浪，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不是碎，是握住。紧紧地、用力地握住。

        “姜浪，”沈焕说，声音很低，“你打算怎么办？”

        姜浪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嗯。”

        “过段时间？”沈焕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锐，“你他妈从那天晚上到现在，过了多久了？三个星期？一个月？你好了吗？你好了你会瘦这么多？你好了你会凌晨还在看论坛？你好了你会――”

        第三天，姜浪收到沈焕的消息。

        他想起那天晚上，祝南烛的手指在他的上。也是冰凉的，也是光的。但那一层“玻璃”不是玻璃，是他的肤。祝南烛的手指在他的肤上，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颤栗的、汗竖起的肤，受到了他脉搏的动。

        “看了多久？”

        “你看到那个帖了？”沈焕问。

        “那我来找你。”

        沈焕走去，在他对面坐。两个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他注意到姜浪的手指在发抖――很轻微的，像寒颤，但公寓里不冷。他注意到姜浪的嘴唇在无意识地抿着，抿一发白的线。他注意到姜浪的睛――那双以前总是亮着的、带着笑意的、像两颗星星的睛――此刻暗淡的，什么都映不来。

        他到了姜浪的公寓楼――其实他就在那儿附近，只是想确定姜浪到底在不在。

        他盯着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人在逐渐消失。

        碎片。

        “你这样去。”沈焕指了指他，“你打算怎么办？”

        是他。

限。

        姜浪没有再回。沈焕把手机袋。他走得很快，快到风把他的发得乱七八糟，快到有几个认识他的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看到。

        他的后颈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你几天没吃饭了？”沈焕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

        “吃了什么？”

        这个人是谁？这个瘦削的、疲惫的、睛里没有光的男人是谁？他不是姜浪。姜浪是那个在教学楼的廊靠着、嘴里叼着棒棒糖、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漂亮面孔的人。姜浪是那个在球场上运球过人、起来投篮、落地的时候笑着跟队友击掌的人。姜浪是那个在派对上被omega围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我知我很帅”的笑意的人。

        ―你在哪儿。

        姜浪伸手，手指在镜面上。冰凉的，光的。镜中人的手指也了过来，指尖对指尖，但隔着一层玻璃。

        他把手机放，起床，洗漱，换衣服。他看着镜里自己的脸――睛面的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一些，颧骨又突了一些。他真的瘦了，瘦到锁骨面的骨突来，像一架要散掉的衣架。

        姜浪沉默了一会儿。“会好的。”他说，声音平静，“过段时间就好了。”

        “什么怎么办？”

        姜浪过了五分钟才回：“公寓。”

        “……不记得了。”

        姜浪没有看他。“吃了。”

        他放手，转走了卫生间。

        “那天凌晨。”

        “几看到的？”

        姜浪不知。他猜不来。因为猜祝南烛的心思是一件消耗人的事，他消耗不起。

        “不想喝。”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投了他心里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他删了。祝南烛删了那个帖。为什么？是因为帖里提到了他自己的名字，他不喜被议论？还是因为帖里提到了姜浪――瘦了十斤、圈乌黑、走路躲着他走――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姜浪这副样？

        “来。请你喝酒。”

        站在镜前面的人，是一个被恐惧和渴望撕成两半的、不知自己是谁的、不知自己要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