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野还想说些什么，傅慕青却已经不想听了。

        这天钟野一直在画室坐到了晚上十半，调盘被洗净又涂满，他用尽自己明度暗度冷调所有知识，却还是调不一个堪称满意的蓝。

        钟野站在门，犹豫再三，还是放手里的东西，伸手把门关上了。

        “老师……”钟野紧张地看着傅慕青的背影，一颗心悬到嗓，恨不得给刚才言莽撞的自己一巴掌。

        现在想来，要是当初真的认真听了，说不定连门都不会开。

        有些是从钟维第一次家暴梅岱时开始的，有些是梅岱离开之后的。

        “你问我怎么翻墙，总不能是为了半夜逃课吧，”钟野这一砸得够狠，额差见血，段乔扬扶着墙站起来，还疼得不住倒着凉气，“但这东西是别人托我给你的。”

        傅慕青的确是他心里最标准的艺术家模样。

        他回再次看向自己的画，暗中一蔚然浅蓝，在一片中格外显。

        门板被摔得震天响，连他脚的地都摇了三摇。

        钟野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用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如果我画的，就是我当时想表达的呢。”

        傅慕青终于回，一手指颤抖地着钟野，看样是真心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调盘第五次被画满的时候，钟野拿着调盘和松节油门冲洗，推门那一刻，门却自己开了。

        回想起今早保洁阿姨闹的乌龙，钟野猜想这把可能又是故技重施，便壮着胆推开了门。

        钟野冷着脸接过书包，看见了里面的校服和洗漱用品，“你怎么知我在这？”

        “你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得很对？”傅慕青冷笑一声，“我是顾忌你的面，才说是你没有表达。我再说难听一，你这一笔，直接糟蹋了一整幅画，你的心思本就不在这幅画上。”

        钟野站在画室正中间，看着傅慕青在这走了一遭，一素袍都似是被染黑，带着冲天的怒气和失望摔门而去。

        “我不你家了什么事，你又是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状态，我都要警告你钟野，你不能画就给我，有的是人排队求我指导他们。”

        他深知，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满意的颜，更不可能得了傅慕青的法。

        其实这些年他过很多次噩梦，关于一些人的离开，短暂的，或永久的。

        极尽苛责，将艺术和对艺术的态度视为至无上的圣洁之，其他人事，不过尔尔。

        傅慕青抬手了个拦住钟野的动作，径直朝着门走去。

        “哎哎哎，别踹了，疼死了，”段乔扬捂着从后扯一个书包，递给钟野，“我来给你送资的，别恩将仇报啊。”

        但他实在黔驴技穷，悔恨当初为何草草一笔，给自己惹这么大麻烦。

        门后果真传来一声惨叫，钟野上打开手电筒凑上前去。

        有些人把这种东西叫梦魇，但钟野不信有不醒的梦。

        人在这种时候就难免胡思乱想，尤其是最近桩桩件件都足够倒霉的时候，以前嗤之以鼻不肯相信的东西，此刻都后知后觉地自己涌上来。

        他确认自己刚才本没碰门把手，左手调盘，右手松节油，他再没长第三只手，不可能是他自己开的门。

        无数个不同的梦境，之中却都有同样一扇关不上的门。

        但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他想起段乔扬曾缠着他给他讲的校园传说，其中就包括三十年前艺楼里上吊自杀的女鬼，但段乔扬讲的时候，他只觉得编得太拙劣，还把课本拍在段乔扬脸上让他不要再讲了。

        只见段乔扬蹲在门后的角落，捂着疼得说不话来，调盘在他边碎了一地，钟野看着前的一切，抬给了段乔扬一脚，“你他妈有病？”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周五我再来检查，你要是还是这个样，我真的会让你。”

        一扇永远关不上，锁不了，无法把他和其他生离死别隔绝开的门。

        他拿着调盘推开门冲去，一声“谁他妈跟老在这装神鬼的？”，随着飞向门后的调盘一同炸开。

        这是最后的通牒了。

        但这次，门却又关不上了。

说我不想成为艺术家，”钟野说得很坦，“如果没有画该画的颜，没有表达应有的，那我也不想成为艺术家了。”

        钟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