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一个人跑去城中村，我大半夜担心地满城跑，找了你几个小时你知吗？”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钟临夏？”钟野的愤怒已经超过理智，气血往上涌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压在他心里这么些天的话全说来。

        钟临夏被他的话一句一句砸懵，没有一句看懂了。

        钟临夏被他退到背贴门板，等到钟野终于把想说的都说完，他才碰了碰钟野拿着手机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说，“你能不能打字，我有听不见。”

        小时候他每次哭，钟野都是这样安他。

        “哥哥……”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手里不稳，近乎是完全栽了钟野的怀抱，“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这种事，”钟野说到这竟然笑了一，“尽我现在都不算什么画家了。”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对不起……”钟临夏的泪一瞬间就了满脸，被钟野的样吓得什么都说不，只顾着一个劲儿歉，被钟野甩开手就又去拉，被钟野吼得连连后退又忍不住上前。

        “对不起，”钟野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忏悔，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钟临夏快被吓傻了，想歉，想让钟野先冷静一，想去拉钟野的手，却终究被毫不留地一把甩开。

        上一次是在实验中学路的河边，他正在和严肃沿河抓着知了，看着边陆陆续续围上来了人，才知有同学掉了河里，他们被警察和消防员带走，再见到钟野时，就看着钟野哭着给了他一巴掌。

        “你喜我我没躲开，你上自己哥哥我没觉得恶心，我觉得我已经比很多人的哥哥要了吧？”

        他站在门，把钟临夏抵在大门上，像教训小时候的钟临夏那样教训他，“你扪心自问，我有没有一对不起你？”

        “我不骂你不说你，你就当我心里好受是吗？你是不是觉得一边享受着我的照顾，一边又看着我患得患失担心失去你特别有意思，特别满足？”

        他怎么都没想到，钟野居然会哭。

        钟野是他心里这个世界上最的人，最不会掉泪的人。

        但他能看得，钟野越来越愤怒，越来越崩溃，明明越来越剑弩张的时刻，钟野睛却越来越红，好像越来越委屈，越来越说不话。

        钟临夏小心地伸手臂，小心地放在钟野后背，小心地碰了碰。

        算上这次，他这辈，只见过钟野过两次泪。

        有些湿的东西过钟临夏领的锁骨，他确信，他没有看错，钟野真的哭了。

        可是此刻钟野真的落了两颗泪，他还没来得说什么，就被抱住了。

        他回抱住钟野，用手掌轻轻拍着钟野的后背，说“不要哭，我在这呢。”

        钟野把埋他还有些瘦弱的肩膀，好像这个肩膀能托起他所有的委屈似的，很用力地抱紧，埋去。

        钟野用指恶狠狠指着他，指着他，瞪着他，片刻，却蓦地从里两颗泪来。

        钟野很久没和别人说过这么多话，甚至如果今天钟临夏能听到，他应该也不会和钟临夏说这么多话。

        钟临夏这次真的被吓傻了。

        除了那次，他就再没见钟野哭。

        “可你为什么总是要走，为什么总是要跑？为什么知我想让你留，还是要一遍一遍地和我作对？”

        “我知，我现在应该庆幸，好在我是傅慕青的学生，好在我的画风和他很像，我还有机会挣这十万块钱，有机会把你治好。”

        钟临夏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地盯着钟野，观察钟野的反应。

        “你至今不告诉我你耳朵怎么坏的，我是不是也从来没问过你，从查来听力受损到现在，我是不是一直都有带你去医院？”

        此时此刻，又怎么不算失而复得。

        钟野把他抱得更紧。

        “而且，如果我要蹲几年的大牢，你怎么办，你怎么躲过那些人，谁来照顾你？”

        从前考不好，画不好，家里破产，没钱交学费，这些他听起来就觉得要被压垮的事，到钟野那里好像只是轻飘飘一笔。

        钟野受到后背轻拍的双手，听到钟临夏用小时候自己安他的话反过来安自己，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六年前的那个夜里，湿漉漉的他抱着发懵的钟临夏，心脏狂，失而复得的狂喜最后甚至盖过了愤怒，让他最后只能抱着钟临夏沉默，说不什么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