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背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的手在抖，指尖微微颤着，一，一，一。

        梁校长被捕的消息，是金枪野告诉我的。

        他的表很平静，但我能看来，他绷得很紧。颌微微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平时那个穿便装、靠在车门上等我楼的人不一样。

        经侦的人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念。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长室里格外清晰。“梁远山，男，五十三岁，戈中学校长。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公款、包庇罪……”

        梁校长了，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先把椅推好，又整理了一袖，然后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折好，放前的袋里。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把手收回去，袋里。然后抬起，看到站在门的我。

        桌上摆着那本账本，已经被装了透明的证袋里，隔着塑料能看到那些泛黄的纸页和密密麻麻的字迹。旁边还摊着几份文件，是转学记录、财务凭证、老员工的证词复印件。

        几个早到的家长站在铁栅栏外面张望，交接耳，表紧张又兴奋。几个学生背着书包站在花坛边上，不敢靠近，也不敢走。

        窗外有鸟叫声，很远，叫了两声就停了。风从窗的隙里钻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把桌上那杯凉透的细细的涟漪。

        我穿过人群，走到教学楼门。

        “啊―――！！”

        经侦的人念完了，把文件放在桌上。

        声音在空的会议室里回，撞在墙上，撞在天花板上，又弹回来，把空气撕成碎片。

        一滴泪夺眶而，砸在版面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手。

        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校长室门，手里拿着文件夹和证袋。其中一个我认识，是上次在储藏室门问话的那个警察，他冲我了，让开了门。

        这个人，我认识一年多了。每次在学校大会上见到他，他都是这副模样，温和、得、滴不漏。

        “这，或许就是你想要的。”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二十年里在心里念过无数遍的。

        金枪野站在那里，穿着制服，肩章在路灯反着光。

        我伸手去扶，但来不及了。他跪在地上，双膝磕在瓷砖上，发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怨恨。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然后他移开视线，跟着经侦的人往外走。

        此时，他的脸上已全是泪。

动的枯枝。

        他低着，微微泣，那声音从他腔里挤来，渐渐变成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到的时候，校门已经围了不少人。警车停了两辆，没有鸣笛，只有车的灯在无声地转着，蓝红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教学楼的白墙。

        如此。

        我站在门，看着他的侧脸。

        我回拨过去，他只说了一句：“梁校长被带走了。”

        “嗯。在校长室。经侦的人也在。”

        他看了我一，了，没说话。

        我坐在对面，没有说话，没有动。

        他撑着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整个人往坠。

        现在它们印在纸上，黑字白纸，清清楚楚。

        第21章  被捕

        梁校长听着，没有动，甚至没有眨。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账本上，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校长室的门开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甚至带着一惯常的、温和的微笑。只是那笑没有到达底，僵在嘴角。

        “够了。”他的声音是碎的，像玻璃碴从咙里来，“这就够了。我承认。”

        那张报纸被他紧紧在，像攥着一条人命。

        “梁校长，请你合调查。”

        罗文彬没有回答。他慢慢抬起。

        那天午，我刚上完最后一节课，走教室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他的。

        “在里面？”我问。

        我跟着他上楼。楼里很安静，平时那些在走廊上追逐打闹的学生已经清场了。

        我朝站在门的金枪野摇了摇，想给他最后咆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