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笍没有回答。

鸟一样的睛，然后说：“你喝醉了。”

        她的脸靠得很近，近到杜笍能闻到她呼里的酒味，近到能看清她睫的每一分叉，近到她嘴唇上那层淡粉的唇釉在灯光泛湿的、像果糖一样的光泽。

        她不是想要回应这个吻，她是想要推开她。

        她的眶红了，但没有哭，嘴唇哆嗦了好几，终于又挤了一句：“你不喜我吗？”

        “我没有醉，”她说，“我才喝了两杯，我清醒得很。学，我不是因为喝了酒才说这些的，我是因为……因为如果我不喝这两杯，我可能永远都不敢说。”

        余艺不觉得她是怪，因为余艺自己就是另一个怪，他们是一样的，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夹在隙里的人，只是余艺被坏了，而她被扔掉了。

        她觉得自己喜的是“杜笍”，不是“杜笍的好”，不是“杜笍的厉害”，不是“杜笍的温柔和成熟和那些让人心安的东西”，而是杜笍本人。

        很，很，很轻，像一片被风到她脸上的花。

        那个吻落在杜笍的唇角，偏了一，没有对准。

        杜笍的手僵在那里。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了，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接近于“已经把箭去了、收不回来了、只能等着看它落在哪里”的紧张。

        杜笍受着那两片嘴唇在她唇角的存在。

        杜笍伸手，搭在沉莓莓的肩膀上。

        她从来没有被人当作过怪，所以她不知被当作怪是什么觉。

        她看着沉莓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那种平静不是伪装的，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里透来的、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一样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

        一个上、别上、存在的本质上都和别人不一样的、无法被归任何一个类别的、像一颗被宇宙遗弃在角落里的行星一样的怪。

        沉莓莓没有动。

        她的眶红红的，但没有哭，瞳孔里映着杜笍的脸，那张在黄灯光依然显得过分冷静的、像一幅画一样的脸，“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来告诉你我喜不喜。”

        她弯腰，双手撑在杜笍椅的扶手上，把杜笍圈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杜笍放筷，拿起桌上的纸巾了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沉莓莓的嘴唇是的、的、带着酒的微醺和某种近乎于虔诚的东西。

        沉莓莓摇了摇。

        陈静宜觉得她是怪，所以陈静宜跑了，在跑之前，还顺手把那扇本来就没有完全对她打开的门关上了。

        “那你告诉我。”沉莓莓退开了一距离，看着杜笍的睛。

        但沉莓莓不一样。沉莓莓是那个穿着油白外套、扎着尾、笑起来有梨涡的、被阳光和善意和这个世界上所有好的东西喂养大的女孩。

        “回去吧，”杜笍说，“我送你。”

        “你喜的是你想象中的我。”杜笍说，嘴唇贴着沉莓莓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温的、湿的气，拂过沉莓莓的唇面。

        杜笍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不知的是，杜笍本人是一个怪。

        她那一刻的心里很空，不是那种被掏空了的、空的、想要用什么来填满的空，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废墟的空——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长不来了，连风都没有了，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白的、燥的灰烬。

        然后沉莓莓吻了她。

        她贴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加深，没有退开，只是贴着，像一个在暴风雨里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靠了岸，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怕一动，岸就会消失。

        她也不会知，当她发现她

        指尖到沉莓莓肩那件油白外套的布料时，沉莓莓的轻轻颤了一，但她的嘴唇没有离开杜笍的唇角，反而往里移了一些，正正地贴上了杜笍的嘴唇。

        “你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人。”杜笍打断了她。

        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沉莓莓站了起来。

        她绕过桌，走到杜笍面前，站在那里，低着看她——杜笍坐着，她站着，这个角度让她的影投在杜笍的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淡淡的、晃动的阴影里。

        沉莓莓摇了摇。“不是，”她说，声音闷在两个人交迭的唇间，混不清，“不是想象中的你，是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