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了。

        尾巴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尾尖轻着冰凉的青砖，像溺之人探面的指尖。

        少年没有动。

        要不是不合时宜，赤焰真想鼓掌。

        白漓没有听见有人靠近。他快听不见了。

        尾音里没有平素的戏谑或成竹在，只有初雪落在温即将消前脆弱的茫然。

        或说，踏地牢前，喻绥就将那些个杂碎清理了个净，牵机丝利落得不行，赤焰一回后一回见自家儿杀人。

        尊上将什么都置之度外的思绪，好比打架有人见到为止量力而为，就有人招招致命，不给自己留余地。

        翻开，血已凝成暗褐的痂，又在更狰狞的新伤层层叠叠地崩裂，渗新鲜的血珠，顺着苍白的肤蜿蜒而，在积成一小片尚未涸的，暗红的浅泊。

        曾经蓬松柔，会在欣时摇晃，会在畏惧时瑟缩藏起的九条尾巴。

        他不能在满目疮痍的囚室，在奄奄一息的白漓面前，还记得那个承诺。

        他怕自己杀了原唯昭，阿然不会责怪他，却会用那种更沉默疏离，让他无从靠近的姿态，将他永远挡在心门之外。

        “本尊才答应过他，”他垂帘，长睫在底投一片沉沉的阴影，“不去动原唯昭。”

        白漓将蜷得更紧，把脸深深埋膝盖与之间，肩胛骨因持续不知多少日的剧痛而支棱着，像两片被生生折断的蝶翼。双臂环着自己，徒劳的姿态，护着后那最后一尚未被夺走的，属于他的尾巴。

        喻绥是后者。

        喻绥阖眸。

        他不敢赌。

        赤焰掌心的焰燃起一簇，光晕如涟漪般开，一寸一寸，将囚室深那无边的黑撕开一裂隙。

        来得越张扬，越血成河，他的请君瓮便演得越圆满。

        银白如雪的光泽黯淡，上沾满凝结的血块和污秽，一缕一缕地纠结着，仿若被暴雨打落的残羽，被碾泥泞的霜花。

        光焰所及之，碧青的，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影，从亘古长夜的死寂中浮轮廓。

        他没有说去。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尊上的敌人。

        赤焰和云锦同时抬眸。

        他的牵挂从来简单。

        他的脊背朝向笼门。

        喻绥此刻无暇去想这些。

        他们怕的，是尊上自己。

        若有若无的幼兽濒死时的微弱呼，险些要被喻绥的心盖过，却偏又固执得不肯停歇，在这片浸透了腐锈与血腥的黑暗中，一，一，续着将断未断的丝。

        是白漓。

        只剩孤零零的两条。

        是他记忆中初见穿着粉纱衣、笑起来睛弯成月牙，拽着他衣袖傲然地唤喻友的少年。

        “……其实，还真有。”喻绥自言自语。那唇角勾起的弧度里，第一次掺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自嘲的涩意。

        不是先前苟且偷生被师弟庇护着勉为其难存一条命的尊，还是现在的喻绥。

        *

溃不成军。

        就要言了。

        羽麇宗地牢。喻绥踏这片稠黑暗时，没有任何埋伏围剿。

        喻绥墨绿的衣袍静静垂落，像一株独自开放在荒原深的，不知为谁而盛的古木，“本尊怕……”喻绥结轻，“……阿然知。”嗓音轻到被风声碎。

        他不能……让阿然失望。

        喻绥的脚步停住。

        “先……”喻绥平淡的命令，“别告诉阿然。”桃花落沉在虚空某。

        他怕自己一旦动了杀念，就再也收不回手。

        喻绥本想着让原唯昭同自己一块赴死的，凤凰骨血散尽，阿然想责怪也来不及了，如今看来，只能叫这人在十八层地狱候着了。

        前的少年像一只被撕碎了羽翼的雀，在冰冷血泊中，再也无法扑腾，再也无法发清脆的啼鸣。碧青纱衣已成褴褛的碎布，勉遮着满青紫交加的伤痕。

        原鸿没用锐设防，因为他笃定，尊喻绥，不敢为一只连血契都未结的，无足轻重的九尾狐，与整个仙门正彻底撕破脸。

        又或者，他巴不得喻绥来。

        若喻绥踏羽麇宗，若原鸿设局，若原唯昭面，喻绥很确定自己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对那个貌岸然的伪君手？

        赤焰不知哪位是原唯昭，只知喻绥没想让他们活，无论是原唯昭还是原鸿，挡在他跟前的，无一不被狠辣的丝线拧断脖，搅坏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