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静静躺在那儿，离榻边很远，像是被随意踢开的。

        沈翊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绞着寝衣袖角，脸涨得通红，像个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小孩。缓慢地眨间，两个人已经拉扯着走远，独留他被暂停键。

        沈翊然转过，看见两个人正快步朝他走来。前面那个穿着淡青衣袍，面容清俊，眉间藏着医者特有的沉静，此刻正蹙着眉，上打量他。

        他低，看着自己赤的双足，还踩在冰凉石板上莹的脚趾。沈翊然努力回忆着什么，可脑海中只有那些模糊的影，艳的影，温的，指腹覆着薄茧的手，还有悦耳的嗓声在唤他阿然。

        沈翊然……他好像知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谁？

        大片大片的余晖铺洒来，晃得人晕。沈翊然眯了眯，站在殿门，赤的双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素白的寝衣被晚风轻轻起，衬得他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散的云。

        后边那个穿着暗劲装，面容冷，现今脸上，许是被谁染了难以言喻的喜极而泣近乎的激动神。

        他咳了一声，侧过，像是在对侧的云锦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翊然听见，“仙君醒来自然是找夫君咯，不然找谁？”

        他蹙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可脑海中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偶尔闪过几缕模糊的影，绯红的衣袍，温的手掌，谁在他耳边喃唤着“阿然”。

        沈翊然对着两张探究意味明晰的脸，懵然，“嗯……？”尾音若飘羽上扬，显而易见的疑惑。

        他方才喊的那个名字，是他的夫君吗？

        他儿老婆……不会……

        “仙君醒了？”青衣人快步走到他面前，视线他苍白的脸落到他赤的脚，眉蹙得很紧，“怎么不穿鞋就来？地上凉，您还没好——”

        喻绥。

        沈翊然忘了穿。

        他的夫君。

        青衣人似是松了气，正要说什么，却见沈翊然的嘴唇又动了动，喃喃地吐几个字，“喻……绥……”

        云锦见人不搭理自己，提了音量，“沈翊然？”

        为什么他会意识说这个名字？

        云锦眉微挑，侧过，看了侧的赤焰一，又转回来，试探着问，“是在找尊上么？”

        喻绥。

        云锦愣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了，“你胡说八——”话没说完，嘴就被赤焰一把捂住，整个人被拖着往旁边带。

        “仙君？”一声音从侧面传来，很明显的惊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任何声音，神空地注视着前方，仿佛灵魂已被离，只剩茫然的躯壳。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可有些念想一旦冒来，便像是生了，怎么也挥不去。待到云锦挣开赤焰的手，正要开骂人，却见赤焰已经正了神，对着沈翊然：“仙君可以去永夜殿看看。今日是结契大典，尊上……约莫已经同人结完契约了。”

        云锦的眉皱着。他总觉得前的人有些怪，可又说不哪里怪，清冷的眸很好看，可里边的神却不像从前那般沉静疏离，而是空白所致的茫然。

        他似乎忘了不止这一件事。

        殿外，夕阳正沉。

        赤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眸在沈翊然脸上转了几转。定定看着赤足站在凉地上的单薄影，倏忽有个荒谬的念从脑海里冒来。

        他睁开，目是陌生的殿，雕着繁复的纹路，被夕阳余晖染成一片橙。他眨了眨，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晕眩若，一波一波涌上来，让他不得不重新阖上。

        沈翊然撑起。动作牵扯到后背某，隐隐的疼，可他不懂为什么疼，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他坐在榻边，目光扫过殿，落在地上的靴上。

        沈翊然愣愣地看着他，听着他说话，可那些话像是隔着层雾蒙蒙的玻璃传他耳朵里，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切。他轻哼了声，弱而哑，“嗯。”

        阿然。

        是他么？

        本能地喃唤两个字从沈翊然嘴里氤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

        他抬起手，挡了挡刺目的光，浅的眸茫然地扫过周遭。

        他不知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有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往外走。

        沈翊然赤着脚站起，脚底到寒凉的地砖，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激得他轻打了个颤。可他只是顿了顿，便抬脚朝殿门走去。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