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然想往人怀里钻，拼命地钻，像是要躲什么安全的地方。他的泪蹭在喻绥的衣襟上，得吓人，他的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怎么都止不住。

        是仇人。

        喻绥惊醒。正对上沈翊然满是泪痕的脸。人眉紧锁，唇颤抖，呓语从唇间溢，像被什么撕裂了咙，“师尊…师尊……”

        可他知，他等不到回答了。师尊不会回来了，师弟不会回来了，清虚宗上，一个都不会回来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巴抵在他发，嗓哑得厉害，“阿然，醒醒，那些都过去了……过去了……”

        他挣扎着，从一地鲜血和火光里抬起，循着那声音望去，他看见了喻绥。

        沈翊然的睛红得像浸了血，泪糊了满脸，睫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神却是迷茫的，像是还没从噩梦里完全醒来，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望了好一会儿，才认他是谁，“喻……绥……”

        于是，喻绥时隔很久又在人眸里看到恨。说不上是释然还是什么，喻绥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害怕哪天夫君不叫，连带着喻绥也不叫了。

，止都止不住。

        喻绥辩无可辩，确实是他。

        沈翊然望着这个亲他，哄他，替他上药，说喜他的人，像是望着一个陌生人。

        “阿然。”喻绥：“清虚宗，是我灭的。”

        他问：“你知我为什么灭它么？”

        清虚宗。他造的孽。。怎么偏偏想起这个来了。

        喻绥看了自己不被待见的手，忽然很想把人抱怀里。

        沈翊然似乎没想到喻绥会这样脆地承认，那双睛里的恨意顿了顿，浮起茫然，“为什么？”问句里的颤抖怎么也隐不住。

        “是你灭了清虚宗。”不是问句。是陈述。沈翊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嗓声里的冷，却若腊月的寒冰，能将人的骨都冻住。

        沈翊然挣开他的怀抱，靠在榻上，脸苍白得像纸，尾还洇着病中的红，眶里却已蓄满了珠。

        “师弟…不……不要…”

        喻绥的眶忽而就红了。

        “师尊…翊然听话、翊然以后都听话……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沈翊然嗓哑得不成样，用尽全的力气在哀求。

        喻绥的心猛地揪紧，“阿然，阿然，醒醒，是我……”

        不，比陌生人更远。

        可他不能。

        喻绥的瞳孔一缩。

        每回见着人这样都是因为貌岸然的清虚宗，。

        喻绥松开握着他的手，看人没力气，没舍得给人放回榻上，虚虚抱着，“是。”他就这样认了，敢作敢当，再来多少回都一样。

        沈翊然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的，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就算被他逗得耳发红，也总是抿着唇不肯声。

        他们收留沈翊然，不过是因为他天资众，能给宗门挣来名声，灭了也就灭了。

        “血……好多血……”他的声音抖得不像样，泪汹涌而，将枕畔洇湿了一片，“师尊……师尊你睁开……你看看我……”

        可此刻，喻绥将人揽到怀里，沈翊然就像个孩一样蜷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气，喊着师父，喊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沈翊然呼声重了。

        “是你……”沈翊然。

        沈翊然没有醒。他沉浸在噩梦里，越陷越深。

        喻绥正抱着他，眶红红的。

        他只能这样望着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阿然，你记不记得，你在清虚宗，是怎么过的？”

        和梦里一样残忍的音穿透梦魇的雾，落了他的耳朵里。沈翊然听见了，听见有人在叫他，声线截然相反的温柔，心疼得怕他碎掉似的。

        喻绥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疼得他不过气，“那……除了这个，你，”他连阿然都不敢叫了，再来一次面对人的质问还是慌乱，息，喻绥差被自己蠢笑，“还想起什么别的么……”

        喻绥没有后悔过。那个虚伪的宗门，明面上标榜名门正派，背地里的那些腌臜事，他查得一清二楚。

        就是……这怎么还一段一段地想起来呢。

        喻绥的目光落沈翊然的睛里，没有躲闪和回避。有心疼，愧疚，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可没有后悔。沈翊然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的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