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喻绥像在训一只不听话的小狗，“你烧还没退，脑又不好使，再不好好休息，明天别说跟我走了，你连从床上爬起来都费劲。”

        “一会大夫来了，就……”

        喻绥的心慢了。

        喻绥拧眉。

        你是三岁小孩么？被人夸一句“好看”就找不到北了？再说了，这人脑不清楚，说的话能信吗？他明天说不定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还记得你好看？

        沈青禾的睛亮亮的，暗夜里忽然被拨开遮蔽的星，光痕不依不饶地透了来。

        第234章  喻绥的表一言难尽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好看么？

        “你、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沈青禾没有上回答。他目光沉在喻绥的脸上，从眉看到睛，到鼻梁，嘴唇，颌线。

        “……什么？”喻绥的问句在嗓里闷了才来，氤着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的意味。

        喻绥本来还想问问他是喜穿着裙么，转念一想，这是人家自己的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话没嘱咐完，被人一声笑截断。

        沈青禾这次是真笑了，睛弯成两好看的弧线，睫颤着，鼻尖因为发烧还泛着淡淡的粉，嘴唇裂的地方因为笑得太用力又裂开了一，冒小小的一粒血珠，可他完全不在意。

        你在他那儿跟一长得帅的萝卜有什么区别？

        那他大概是需要被别人看看了。

        喻绥没答，反命令他，“你先把睛闭上。”

        这人脑果然不清楚。

        “那……那你走了之后……”沈青禾还是不太放心，万一他不带自己了怎么办，他还要找夫君，还要给夫君找……找什么呢，沈青禾记不大清了。

        沈青禾的手指从被里伸来，攥住了被角，早在心里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颠了好几个来回，确认每个字都不会惹这个人不兴，才开。

        喻哥哥就喻哥哥吧，比夫君顺耳多了。

        喻绥暗暗把自己骂了个遍。

        有人在他腔里轻轻地拨了某弦，弦颤动后发的余音久久不散，嗡嗡的，震得喻绥的耳膜都有些。

        喻绥看着他那副乖巧得不行的样，到嘴边的挖苦又咽了回去，“你先养好再说。”

        “你好看。”他说。

        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倒记得什么活都能？

        不，不对，他自己就算个半吊大夫。

        喻绥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是了什么问题，总想起想逃离的人，他决定回去之后找个大夫看看。

        青青？

        “我凭什么带着你？”喻绥的声嗓不不低，眉勾勾，似笑非笑：“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么？”

        一株被阳光晒到的向日葵，慢慢地抬起。

        喻绥叫他，“沈青禾。”

        喻绥轻“嗯”了声，算作答复。

        应该是好看的，那怎么有人哄着求着也不乐意看呢。

        “你好看，”沈青禾于是又重复了一回，像是怕他没听清，字句咬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我想跟着你。”

        “啊？”沈青禾眨眨。

        喻绥双臂交叉抱在前，居临地看着榻上的人，指在臂弯轻轻叩了两，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无意识的小动作。

        沈青禾简简单单，净净，直白而不假思索地给了他答案。

        像小孩用手指蘸着颜料在白纸上小心翼翼地涂画般认真的注视。

        沈青禾笃定，如果不了，就会被丢掉。

        好看……

        沈青禾抖了，从骨里往外的、又酸又胀又的颤，“嗯。”他应声，又蹬鼻上脸，“你、可以叫我卿卿吗？”

        “你现在这副鬼样，风一就倒，走什么走？”

        “咳…喻哥哥。”他又叫了一遍，忐忑不安。

        “我……”生惯养的小傻生怕被人拒了，着急忙慌地说：“我不会白跟着你的。我会活，什么活都能。烧、劈柴、洗衣裳、扫地、端茶倒……我都能。”

        这得是被人使唤了多少年才能刻骨里的念念不忘？

        “我、我找到夫君就不缠着你了。”沈青禾大概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还是说得太唐突了，连忙又补。

        喻绥啊喻绥，你多大了？

        “还回来吗？”

        喻绥在臂弯轻叩的手指停住，悬在半空中，被突然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