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渐变――像一块巨大的泥天花板压在。

        不能看他的脸，不能听他的声音，不能靠近他，不能确认他还活着。

        他在忍。

        封染墨还在。

        他站在空地边缘，离所有人七八米远。

        s级副本，五十个人，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

        狂纪念卡。

        背面是空白的，有六个圆形的空格，排成两行三列，净净，等着被填满。

        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从骨里透来的平静。

        纸卡巴掌大小，边缘卷曲泛黄，像从旧笔记本上撕来的。

        机会会自己来找他。

        空地另一侧有人在说话。

        封染墨略数了一，大概四十七八个，加上还没传送到的，一共五十人。

        他睁开，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人攒动。

        黑汉服在灰白的天光像一团凝固的墨渍，长发垂落腰际，发梢随动作轻轻晃动。

        空气中有铁锈味、焦糖味，还有另一种更隐晦的、像什么东西燃烧又冷却后的气味。

        “我叫雷昂。通关过四个b级副本和两个a级副本。s级副本我过一次，那次去了四十七个人，来了四个。”

        四十几个人站在不同位置――有的蹲在地上检查装备，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站着，茫然地环顾四周。

        封染墨认了他――赤学院的幸存者，那个在场上组织玩家、在解剖课上第一个向他求助的人。

        十天的经验告诉他，表演不需要刻意――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一件会被过度解读的事。

        雷昂在组织玩家分组，讨论哪些项目难度低、哪些可以组队、非营业时间在哪里躲藏。

        他的指甲陷了窗台的白垫里。

        【叮。狂游乐园副本已开启。难度：s级。任务：存活十五天，并集齐六枚不同的项目印章。当前存活人数：五十人。】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的，和赤学院时一模一样。

        叮叮咚咚。旋律简单得像儿歌，反复循环，每八个小节重复一次。像一台坏掉的八音盒。

        封染墨还没有准备好去死。

        他要在没有封染墨的空间里待三天。

        脚边落着一张纸卡。

        这是他在赤学院里学会的习惯――不要走人群。

        【主线任务更新：在狂游乐园中完成至少六次“有效伪装”。任务奖励：伪装等级提升至lv3，解锁技能“神威lv1”，商城积分一千。任务失败惩罚：无。】

        不是赤学院那种沉闷的、从底传来的钟声――而是一种清脆的、快的、游乐园开幕时的音乐钟声。

        他不需要主动。只需要不拒绝。

        人群会自己看向最安静的那个人。

        但苍明需要它有重量。

        嘴唇在微微发颤。

        苍明闭上了睛。

        银灰的眸扫过人群，扫过地图，扫过空地尽那扇巨大的铁门。没有在任何东西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不知自己能忍多久。

        六次表演。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他的表是空的。

就像他说“茶是温的”――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十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学会把自己的所有绪压腔最深，用肋骨锁住，不让它们浮到脸上来。

        他需要用这三个字来证明――封染墨还在乎。

        一个穿着灰战术背心的光男人站在人群中央，声音不大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从腔里挤来的。

        集齐六个项目的印章，就能通关离开。

        正面印着游乐园的地图，红的圆标十二个项目的位置。线条歪歪扭扭，像是手绘的。

        封染墨是被一阵钟声吵醒的。

        ---

        三天后，他不会再忍。

        ---

        灰白的泥地面，裂里钻暗红的杂草，草叶枯卷曲，像死去的昆虫角。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主动制造表演机会，而非被动等待。】

        他弯腰捡起来。

        封染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把它压腔。

        三天后，游乐园。

        他活来了。和封染墨一起从赤学院走了来，又一起被扔了这座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