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不知。

        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

        从传送门的灰白雾里走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封染墨靠着墙，闭着睛。还有两天。两天之后，副本结束。他可以离开这里――回到等待空间，把第三块碎片，然后等一个副本。一个副本也在等他。

        “来了。”苍明说。声音很低，沙哑。

多久？

        他没有问苍明在镜里经历了什么。苍明不会说――省略了恐惧，省略了犹豫，省略了看见自己镜像时的那种战栗。就像封染墨省略了自己三次镜世界的细节一样。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承受。

        第十天。

        封染墨没有看到他走来――是觉到了。

        【小剧场】

        苍明伸手，握住了封染墨的手腕。手掌包住手腕，手指扣在腕骨上。力不是轻，是重――不是怕他挣开，是确认他还在。

        苍明的手还握在他的手腕上。温的。终于不是凉的了。

        封染墨：……（光说你倒是真松啊）

        人死了。

        苍明沉默了一秒。“它说，‘你很累。’我说，‘我知。’它说，‘让我替你。’我说，‘你不能。你不是我――你是我的影。’然后它碎了。”

        封染墨睁开。

        苍明：你每次都说不去。

        她在紧张――不是怕死，是怕苍明不来，怕封染墨等不到。

        “来了。”封染墨说。

        走廊里的日光灯灭了一盏。

        走廊里的日光灯又亮了一盏。灯两端的黑慢慢退去，暗红的光重新现，变成惨白的、冷冽的光。灯亮了。人活了。谁活了？不知。没有人呼，没有人哭泣――只是灯亮了。

        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

        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暗到只能看见传送门的灰白在黑暗中像一团发光的雾。

        等苍明来。

        虞红坐在长椅上，低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

        封染墨没有紧张。

        灯灭了。

        他只能等。

        封染墨没有挣开。他望着苍明的手――那只手是凉的。像在镜里待太久了，温被什么东西走了。

        谁死了？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泣――只是灯灭了。

        封染墨的手指在袖里微微蜷了一。镜像在等这句话――等苍明承认它是影，承认自己是人。封染墨说“你是我的影”，镜像碎了。雷昂说“你是我的影”，镜像碎了。苍明说“你是我的影”，镜像也碎了。

        不是不紧张――是紧张也没用。

        他靠着墙，闭上了睛。苍明站在他边，握着他的手腕。手的温度在慢慢回升――从凉的变成温的，从温的变成的。像一被冻住的血，在血的动中慢慢化开。

        他不知今天到底是第几天，但他知――今天是最后一天。

        封染墨数着苍明的手变的时间。数了大约三百――五分钟左右。苍明的手从凉变成了温。和那杯永远温的茶一样的温度。

        时间在这个副本里没有意义。

        雾在翻涌，在呼，在等。

        苍明：嗯。那我松了。

        第41章  最后一天

        封染墨没有数。不是不想数――是数不清了。走廊里的日光灯灭了三盏，亮了两盏，又灭了一盏，又亮了四盏。灯的寿命和人的寿命绑在一起――灯在闪，人在挣扎；灯在灭，人在死；灯在亮，人在等。

        封染墨：这次真的不去。

        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亮，亮到能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疲惫的，麻木的，庆幸的，恐惧的。不一样的。

        “它说了什么？”

        不是闪――是灭。

        镜像知的网碰到了一个人――的，的，亮的。

        “见到了。”

        灯两端的黑蔓延到了中间，暗红的光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灰白。

        苍明站在他面前。黑的长袖t恤上有血――不是他的血。他的右手垂在侧，指甲是完整的，没有断。他的表和去之前一样――冷淡的，疏离的。但他的睛里有东西――不是在找“他还活着”的证据，而是在确认他还在。

        等苍明来，或者等传送门关。

        然后苍明来了。

        不知。

        “见到镜像了？”

        封染墨：……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