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终须血偿。”

        他伸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拿了来。

        鬼少女阿雅，把脸深深埋在林静的边，小小的，缩成一团。

        欣赏着一个刚烈的女，用最惨烈的方式，控诉着他一手造就的悲剧？

        我猛地抬，看向二楼那片黑暗。

        那个变态，他当年，是不是就坐在那里，欣赏着这一幕？

        “就是现在的墨先生。”

        “我骗了他们。我说我认错了，我说我愿意唱回那《牡丹亭》，那教女人认命的戏。”

        后台里，那驼背老已经哭得在地，上气不接气。

        周清砚闭了闭，又低，继续念。

        老茫然地。

        “先生的戏，是想告诉我，园外的天地，有多大。笼里的牡丹，开得再好，也只是笼里的牡丹。”

        林静拿着那封信，轻轻地在手心拍了拍。

        “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让贵客尽兴，先生就能少吃苦。”

        周清砚的手无力地垂，那张薄薄的信纸，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致后来人：”

他妈的，谁能想到这里面还有机关？

        “老们传言，说我是在后台悬梁自尽。别信他们，他们怕。他们怕我的血，脏了他们那块净的戏台。”

        “我看着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先生拖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听见他骨断裂的声音，听见他痛到极致却一声不吭的闷哼。”

        周清砚念不去了，他抬起，眶通红。

        周清砚深了一气，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起来。

        “清砚，念。”林静说。

        “用师父敬我的那只青瓷茶杯的碎片，亲手了断。”

        他的手在抖。

        “小云仙说，先生被栽赃偷了贵客的东西。”

        “二楼的那位贵客，他不是不懂戏，他太懂了。他懂我们想什么，所以他更要毁了我们。”

        “我他，更他笔的那个，敢用剪刀剪断富贵花，敢对牢笼说不的杜丽娘。”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已经泛黄的信纸。

        后台里，死一般的寂静。

        “留来，看着这戏台，是如何塌的。看着这吃人的戏班，是如何散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错了。”

        “你刚刚说，老班主死了之后，把班传给了他最听话的徒弟。”

        上面的字迹，娟秀又带着一力，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笔。

        这得是多大的恨，多深的绝望。

        陈深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过来，跪在门，整个人像是被了骨。

        信纸上，还有几暗褐的污迹，像是涸的血。

        我堵着一团火，烧得我浑都在疼。

        “墨先生，就是那个脸上永远画着油彩，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林静继续说。

        “我本以为，我们能唱醒一些人。可我忘了，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他们信了。”

        “世人皆说我与先生私通，伤风败俗。他们说，先生改的戏，是蛊惑人心的妖言。”

        “这园，我终究是没能走去。但我的魂，会留在这里。”

        用茶杯碎片，在台上，亲手了断。

        “绝笔人，云仙。”

        周清砚念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我死在台上。”

        “那件东西，是什么？”

        林静弯腰，捡起了那封信。

        “我将着嫁衣，不是嫁给柳梦梅，是嫁给我自己，嫁给那个想冲园的杜丽娘。”

        周清砚的呼都停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已赴黄泉。不必为我悲伤，我死得，比活着的时候，清醒。”

        老又了，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觉自己的眶也得发。

        信，念完了。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样东西。

        林静用指甲扣住那，轻轻一拉，一个暗格了来。

        然后，她转过，目光越过我们，落在了门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驼背老上。

        信纸展开，一淡淡的墨香，混杂着陈旧纸张的味，散了来。

        “老班主，我的师父。他没有保我，他给我敬了一杯茶，一杯加了料的茶。”

        她把信纸重新叠好，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不是一封遗书，而是一份重要的文件。

        “今夜，是我最后一次登台。我要唱的，不是他们的戏，是我的戏。”

        “我喝了。”

        “继续。”林静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说，先生偷了贵客的东西，要将他关到死。我知，那是借。他们要的，是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