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瑛抬起手臂，把袖挽倒手肘，“来，你放吧。”

        杨婉站起，“有纸笔吗？”

        “你……知邓瑛朝不保夕，本……”

        杨婉很喜邓瑛的那一方书桌，就一个台面，一个黑石笔架，一方无名的墨，一只素石砚，一尺来的图档。还有两本他在学堂讲学的书。和邓瑛那个人一样，净到除了尘埃，就是肤和血。

        “啊？”

        以蜉蝣之，妄图华。

        “也会。”

        想要，又明知不该，甚至开始没意义地对她患得患失。

        “有。”

        她走到他面前，顺手拿一只罐，冲着他晃了晃，“这是我对人的好，娘娘只是金主，等我以后自己存钱，我就让他们去，给咱们买多多的，到时候你看书，画图，我写字的时候，都可以慢慢吃。”

        “等，垫一样东西，我这里落了很多灰。”

        他怎么敢啊？

        超了他的境遇中，所能承受的全温。

朗，秀气的眉顾盼神飞。

        “不是。”

        “那你造一个送我吧。”

        杨婉看了看自己的手法，说她不会研墨到不至于，她的博士导师是个书法大拿，虽然有一堆师兄师鞍前后地伺候笔墨，并轮不上她这个一直不受待见的逆徒，但是杨婉看还是看了很多次，来到这边以后，她回忆着以前看到的手法自己瞎折腾，一直没质量，只要那汁是黑的就好。

        她不太想瞎捣鼓邓瑛的东西，铺纸研墨的时候也有些紧张。

        “这是太和殿上的一位工匠造来送我的，你如果喜，我请他替你造一只。”

        “你懂‘透视’吗？”

        杨婉乖乖地放墨块往边上让了一步，邓瑛走到她边，上淡淡的皂香散来，杨婉忍不住侧看他。

        “没事。”

        不对啊。

        “嗯。喜。很巧。”

        “你不会研墨吗？”

        杨婉一手端着杯，一手托着巴，“嗯……我可以给你画个图，但是……我可能画得很丑，也不知你能不能看得懂里面的……那个透视？”

        她用了一个不太确定邓瑛能不能听懂的词，接着又问：

        正如杨之前所言，像她这样一个女人，大可在京城里慢慢地挑看。

        “那太好了。”

        杨婉这个人实在太明快。

        他说完，走到木施旁取自己的袍衫，叠放在椅面上，这才：“坐吧。”

        “好。”

        他还没有束发，一缕发松落来，垂在他手背上，杨婉再一次看到了那月牙形的旧疤。不禁：“你这疤是什么时候留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样不对吗？”

        杨婉捧着杯喝了一，抬：“你会造吗？”

        “我知，但我不想我这里脏了你的裙面。”

        同样的话，他也才在刑衙门问过杨不久。

        邓瑛犹豫了一，“我在这一项上并不如他们好。”

        她说完不着痕迹地把罐放了回去，转往椅旁走，刚要坐，忽被邓瑛唤住。

        他往书桌边一让，“你过来吧。”

        杨婉笑着打断他，“你要是想谢我，不如也给我造个箱吧。这个是真好看。”

        杨婉低看着他的衣衫，“我没那么讲究的。”

        “送你几罐果，你就跟我说这些。”

        这原本是一句平实到不能再平实的话，邓瑛竟然险些被割伤。

        “这都是宁娘娘的赏赐，邓瑛不敢再要。”

        邓瑛摇了摇，“你画了也许我能明白。”

        说完倒了一杯放到杨婉面前。转看着床的屉柜，“你真的喜吗？”

        他倾慕于杨婉的好，但这种倾慕几乎让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卑贱的人。

        邓瑛脱问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