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怎讲？”

        “足名门之后，有才而屈就繁阳，不顾世人非议，收揽民意，意图抬声价，又结交轻侠，厮养壮士，恩威并施，得彼辈死力，使其为君效死。”他睁大了睛，目光清澈凌冽，直视荀贞，说，“今君之名已县廷，君之爪牙已备亭，而君之志不知终於何为？”

        “晋景公若念赵衰、赵盾之功，当初就不会诛灭赵氏满族，怎么可能只因为韩厥的这一句话就又复立赵武呢？……，韩厥当时其实说的还有别的话。”

        辛瑷华服貌，荀彧清衣香，他们三个人站在一块儿，戏志才完全就被比去了。原本荀贞说“自惭形秽”，这戏志才一来，他也不必“自惭”了，行礼说：“在荀贞，见过足。”戏志才把手净了，还礼说：“阳翟戏志才，见过足。”

        荀彧叹：“两次党锢，士大夫为之凋零，国家为之残破。希望能如志才你说的那样，天能知过而改，要不然早晚会生变乱。”

        “想当然耳。”

        “韩厥说，‘如果这样了，一定能得到赵氏的涕零恩’。景公问：‘可我如果这样了，不是就证明我以前错了么’？韩厥回答：‘公乃万乘之君，以千里之地，示宽容於天，纵错，错而改之，人必仰之，四海杰之士肯定奔走而至矣’。因此才说动了景公。”

        戏志才熟视荀贞良久，莞尔一笑，不再追问，顺着他的话回答：“杨云《解嘲》中云：‘立谈而封侯’。此我之志也。”主动岔开话题，接着刚才晋景公的话题，说，“昔日晋景公诛赵氏满族，而复立赵氏孤儿。《传》上只说是因受韩厥之劝，你们知韩厥是怎么劝的么？”

        戏志才接着说：“昨天那场赌局，虽破了些财，但却也让我听到了足的名字。”

        荀彧悚然抬。

        “志才浪乡里，有何名？要说名声，至多‘好赌、好’四字而已。”戏志才一双没离开荀贞，从门到现在已细细打量多时，说，“荀君之名，我是昨日方闻。昨天午我来找文若，了颍阴城见有人在垆中六博，一时手，便和他们玩了起来，……。”说到这里，他笑着转看荀彧，接着说，“谁知昨天手背，连输了十局，不但把钱全输光了，还欠了三百余赌债，被扣在垆中不让走。好在有文若，得了信后，即立刻拿钱去将我赎了回来。”

        荀彧了解他的脾气、格，微微苦笑而已。辛瑷笑得前仰后合。荀贞面带微笑，安静地坐着，聆听不语。

        荀贞既知戏志才的大名，当然不会以貌取人，很恭敬地说：“在久闻戏君名，早就想与足一见，今日得偿所愿。”

        荀彧请他们落座，诸人分宾主席。

        戏志才笑对荀贞说：“君能为亭长，皆因天稍解党锢的缘故。当今天今日的举动，颇有昔日景公之风啊！”他说起党锢之祸，在座诸人的兴趣顿时都从荀贞上转移到了此。

        辛瑷的兴趣更多的却在戏志才适才说的那几句韩厥与晋景公的对答，追问：“志才，我知你读书多，韩厥、景公的那几句对答，你是从哪里看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

        在见戏志才之前，荀彧给荀贞介绍的是：“昨天午，戏志才来了颍阴。他来了后，先没来找我，而是在县中转了转，……。”原来这个“转了转”是和路人赌博去了。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半不觉得不好意思。荀贞与他这是回见面，常理来说，谁不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呢？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讲这些丢脸事儿的。便是连那荀彧不也在替他隐瞒么？他倒好，见面说不到三句话，就将此事光明正大地说来了。

        ……

        荀贞微微一笑，答：“玉郎所言不错。‘一亭之地，何来声价’？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能像仇季智一样为一方百姓事就心满意足了。”见戏志才还要再说，他反问，“不知足志向为何？”

        ——这戏志才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荀彧饱读诗书，答：“韩厥劝他说‘怎能忘记赵衰、赵盾的功劳？怎能让他们断绝香火’？”

        “噢？”

        “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足想什么？”

        辛瑷奇：“是这样？”

        “都说了什么？”

        “在垆中的喝酒的酒客，十个里边得有两三个都在说足在繁阳亭的作为。”

        “什么话？”

        大老远的跑来访友，到了地方，不去找朋友，却凑到路边与人赌钱，等把钱输个光，欠赌债被扣住不让走后，这才想起来找人去通知朋友，叫来赎买自家。

        辛瑷怔了一怔，哈哈大笑，说：“区区一亭，十里之地，何来声价、爪牙？志才，你吓唬谁呢？”

地讲，戏志才的长相并不丑，中人之姿，但他的穿着打扮很随意，青的长袍上边皱巴巴的，没有冠，也没有帻，只扎了一个发髻，发髻还没扎好，乱蓬蓬的，就跟刚睡醒一样，长脸，睛不大，如篾条。颔有须，胡长得不错，又黑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