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乡四姓，、费、谢皆以权钱威行，霸乡中，第三氏独以暴桀横行。”

        宣博笑了起来，想：“听谢武说，他所以能任亭长方三月便迁为乡有秩，是因闻警越境，夜击群盗，县君因称其为‘乳虎’。既勇於任事，敢违令越境，又有乳虎之名，吾本以为他会是一个鹰扬虎视之人，却不料似个谦谦君。”

        “不过有一，谢君得不好。”

        荀贞的态度很诚恳。

        宣博了，又摇了摇，说：“你少说了一个。”

        荀贞车伊始便来拜访宣博，看似恭敬非常，其实只是表象，也就是一个态度罢了，就本心而言，他对这次见面只是抱着“敷衍公事”的想法而已。想他一个后生小，还是外乡人，宣博快六十岁了，本乡人，两人以前从没见过面，难还能指望一见之，宣博就能给他什么金玉良言么？——他可从没认为自己是个有这么大魅力的人。

        宣博端起木椀，饮了一，嗓，不再与荀贞客套，改而正说：“君今车伊始，便来见吾，可是为政事而来么？”

        “贞闻：本乡大姓有三，谦德里氏、费里费氏、甘泉里谢氏，分别在乡、费、粟三亭。”

        宣博略微沉，这次却没有直言相告，而是问：“君虽非本乡人，但既来吾乡为有秩，且又已在繁阳任职三月，应该对本乡的大姓有所了解？”

        宣博见他恭谨，也不藏私，直言说：“往昔谢君在时，施政宽仁，不扰百姓，民皆乐之。你可以沿用他的法。”

        荀贞摆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问：“请教是何？”

        不过，在里门与时尚交谈过后，他的“敷衍”态度就转变成了“好奇”。一个泯然无闻，并不名的乡中三老却能教一个这样不错的门生？门生已是如此，弟又会如何？带着“好奇”，他登堂室，客套完后，说正题，一直到刚才为止，也还仅仅只是“好奇”

        宣博说话久了，嗓不舒服，咳嗽了两声，又端起木椀喝了，接着说：“本乡风俗敦厚，乡民淳朴，民好治，唯此四姓不好治。谢君为政虽不扰民，然对此四姓却太过宽容，多有放纵。——要说到放纵，你也该有会才是，如果谢君政严，又岂会现素要程偃妻事？今君接任乡有秩，若想有作为，可从此手。……，你问吾该如何施政，吾所知者只有这些。”

        “第三氏？”

仲兄学习十年，至今不过略知而已。阳翟郭氏，天律法名家，宣公其门，尽得其法，日为吏时，平冤断狱，阖县称颂，以为神明，今归乡里，教诲晚辈，传授家法，敦化风俗，息一乡之讼。谚云：桃李不言，自成蹊。贞仰慕之极。”

        荀贞疑惑地想：“听宣博讲述，这分明就是一个轻侠世家。——只是奇怪，却为何从未听许仲说过？”他在繁阳亭时，后来与许仲同室而眠，夜里常聊天说话到很晚，也曾问过许仲本乡的名轻侠，许仲从没有提起过有姓第三的，暗定主意，“待会儿需得再向许仲询问一二。”

        “先齐的风俗本就贪利、轻仁德，好奢侈、崇武烈，诸田被祖徙去京兆后亦不改其风。第三氏自落本乡便不事生产，专一豪意气为业，其族中多轻侠之辈，横行闾里，多为不法，历任有秩皆不能化之，吾今忝为三老，亦无能为力。”

        宣咸奉上汤，与时尚侍立在宣博席后。

        “朱阳里第三氏，在桑阴亭中。”

        宣博说：“第三氏本为田姓，战国齐田之后。汉初，诸田被祖徙到京兆房陵，遂以次第为姓，从第一排到第八。经王莽篡权，赤眉、绿林之乱，光武中兴，建武年间，第三氏里有一人来本郡为官，遂留了一个分支在此。”

        荀贞低寻思多时，想不起来本郡、本县、本乡有什么姓第三的官吏，问：“小孤陋寡闻，不知第三族中有何人在郡县乡中为吏？”

        “一则仰慕宣公德，二来确也是为政事而来。”

        “少说了一个？还有哪个？”

        荀贞说的这四个姓，氏不必多说了，乡中首富，与阳翟黄氏有关系。费氏也不必说了，费畅乃中常侍张让家的宾客。谢氏，即前任乡有秩谢武的家族，论其家产，或还不及冯、刘两家，但有谢武一人便足称乡中大姓了。

        “贞非本乡人，虽在繁阳当了三个月的亭长，但熟悉的只是一亭之地，便如中窥豹，并不知别亭人。今来乡寺，就似盲人，前皆黑，不知从何手，正想请教宣公。”

        “君治繁阳三月，民皆称善，可称仁。深夜闻警，驰援临，可称义。雷霆击贼，救刘庄於兵火，可称勇。又尝使素焚债券，近又让功於谢君。曰：‘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诗》云：‘显允君，莫不令德’。君可谓仁勇君。今来吾乡为有秩，必有良策施政，吾愿闻之。”

        “独以暴桀横行？”

        “是。”

        能称得上大姓的至少有两个条件，一个族人多，一个有钱有权，其中又以有权为重。繁阳亭的冯家、荀贞夜救的柏亭刘庄，此两家虽是乡中富，但族人不多，也没什么权势，因此称不上大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