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只是沉不语，表变幻。荀贞又想：“我也知今日贸然开，有些鲁莽，但这次若不能留他，他家在兖州，与颍阴相距几百里，待他走后，再想与之相见就不知是在何时了。”

        乐起先思忖的时候，不知不觉放松，这时复又起腰，眉也舒展开来，转脸看向荀贞。荀贞知他了决定，脸上带笑，心中忐忑，问：“文谦，考虑的怎样了？”

        荀贞这鲁莽之举也是不得已为之。他暗叹一声，想：“我这也只是因为无奈。”

        他沉忖思，不声。荀贞也不他，只静静地等他决定。他在思忖，荀贞也在琢磨。

        反过来看乐，寒门小的，没后台没背景，与其苦苦寻找机会，不如就此依附在荀氏的这棵大树上。——这也是寒门士常用的仕办法，汝南袁氏为何能门生故吏遍天？故吏，是过去的吏；门生，便多是主动依附上来的寒门士了。一旦与世家大族连上关系，不但容易获得名望，并且在诸如孝廉、茂才等等各类的举荐中也容易获得机会。

        “只是贞之今才为乡有秩，治一乡之地，遍数吏员，五六人而已，且多是斗、佐史。——我留又能些什么呢？乡佐非我愿，佐史还不如乡佐。难不成一个吃闲饭的宾客？”这更不是他愿意的。

        荀贞忐忑过后，骤然放松，握着乐的胳臂，笑着看他，略带得意，颇有成就地想：“这招揽‘名将’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么？”忽然心有所思，转看案几上写好的书信，笑容滞了一滞，得意顿时飞散，“唉，招揽‘名将’不难，是因乐孤寒。……，招揽‘谋士’就太难了！”

        乐颔首，於榻上拜倒，说：“虽智谋浅短，庸庸碌碌，蒙君不弃，愿为君效犬之劳。”

        乐考虑了这么长时间才决定，荀贞知他必是权衡利弊、了很大的矛盾斗争。不过，他本也就没想着自己一句话就能引乐折腰，人都不傻，如果没有利益，谁会甘愿相投？——这些事知就行了，不必说。他想：“文谦所以答应留，如我所料不差，八成原因应是因为我荀氏的名。……，有一个世家的，果然占莫大的便宜。”

        荀氏乃天名门，今之郡守又与他们有族姻的关系，并且乐想起来昨天那个报讯的佐史曾说：县君对荀贞也很赏识，在荀贞立大功前就有意擢为门主记。——既有郡守为其族姻，又得到县令的赏识，名门，弱冠俊彦，荀贞今虽才为乡有秩，但前途不可限量。

        荀贞与乐相识一笑。

        荀贞注意着他的表，想：“文谦这次回来得不早不晚，刚好赶上我迁为乡有秩。如果我还在繁阳亭的话，这番留他的话断不敢说。今日我为乡有秩，一乡虽小，寺中的佐史小吏也皆不，但至少我‘’了，能佩印绶，‘有了秩’，为一少吏了，勉算有些‘权势’算是仕的正式开始。更重要的，加上我‘荀氏’的名，也许能打动他？”

        院外有人来，脚步匆匆。

        荀贞大喜，自榻上一跃而起，绕过案几，把他扶起，笑：“只恨与文谦相识太晚！”

        他尽寒门，不敢说有远志，但也是有些志向的，很小的时候就羡慕县令、郡守行的壮观场面，曾经私里憧憬：“有朝一日，若能宰百里之地，佩黑绶，为一县之守，我愿足矣！”有这样的志向，肯定不想当一个吃闲饭的宾客。

        世家因门生众多而势力庞大，门生因依附世家而平步青云。对此二者而言，两全其。

        他想：“贞之待人友善，与我一见如故，在一起的时间虽还不长，但我二人言语投机，意气相投。以他的为人，我若留，他必不会亏我。且家中有长兄在，也不必担忧父母。从这两方面看，我留来也是无妨。……，只是？”他环顾俭朴的堂，又望向院中的窄小。

        “与荀君，这次虽才只是第二次见面，但荀君待我如推赤心腹中，赠钱送、解衣推，无微不至。君的恩厚意，不能不报。”乐这番话说的很严肃，很正式。荀贞约略猜了他决定，饶是城府深沉，也捺不住喜，开心地笑：“文谦，你这是答应留了？”

        他猜的一不错。最终使乐决定留的正是他“荀氏”的。

        放在后世，莫说几百里，几千里也朝发夕至，但放在当，几百里就是一个遥远的距离。就像乐这次奔师丧，他徒步而行，几百里地足足走了半个多月，便是骑也得好几天。——今次若不能留他，放他走了，次相见还真的是遥遥无期。

时听了荀贞的话，他却也没有喜，而是踌躇不定。

        他自与戏志才在荀彧家见过一次后，再无二次相见，虽说彼此有书信来往，但总觉得有一隔阂横在他两人之间，戏志才总客客气气的。他想将两人的关系得到更一步的发展却不能，实在是为此疼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