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贞也很想早到嵩山，看看这个时代的嵩山是个什么样。他前世时去过嵩山，可前世的嵩山和现在的嵩山肯定不同。时隔一两千年，整个的山势固然不会有什么变化，然而山中的路、山里的林木、却必有差异。只是话说回来，查看地貌归查看地貌，他此次行县的另一个目的：“观采风谣”却也不能忽视。

        和西乡的诸多里落一样，这个里落也是外有墙垣，墙外植桑。里监门从门边的塾中来，警惕地打量他们，问：“诸位有何事？”

        荀贞翻，和气笑：“我们从阳翟来的，要往洛阳去。路上走得渴了，想来讨碗喝。”

        里监门犹豫片刻，说：“你们站在这儿别动，我给你们取些来。”

        荀贞说：“此时正农人田劳作之时，里中应没什么人。咱们又骑带刀的，是生面孔，里监门谨慎也是应该。”近年来两次大疫，地方上横征暴敛，天灾人祸，因为活不去而铤而走险、聚集山泽为寇的百姓不在少数。前年，西乡不就遭了寇么？里监门谨慎小心没有过错。

        他没有想到这次来郡北采风问谣，没有听到有关本县长吏、县中豪的歌谣，却反而先听到了对朝廷不满的童谣，叹息连连。

        “此谣早就唱遍了天。”

        宣康被他的话吓了一，说：“贾长沙所谓之‘百姓怨望’？荀君，这话不敢乱说！”贾长沙就是贾谊，他当过长沙王太傅。“百姓怨望”自他的《过秦论》，一句是“而海叛矣”。宣康读过《过秦论》，着实被荀贞吓得不轻。

        荀贞倾耳，听他们唱的是：“车班班，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有悬鼓，我击之丞卿怒。”

        “那颍里不都是么？不能喝？”

        三人等在里外，一群破衣腚的孩玩闹着从里中跑。一面跑，一面唱童谣。

        他向官的两侧望了望，指向前面，说：“现已了阳城县境，咱们也该去乡里走走、看看。前有个里落。走，咱们装作讨喝，去看看本地百姓的民生好坏。”他一骑当先，小任紧随其后，宣康忙也驾车跟。走不多远，从官来，转行乡间小路，行至里外。

        小任、宣康随着荀贞从车、骑上来。小任瞧着那里监门回去塾中，说：“这个里监门也太胆小了吧？咱们只三个人，还能闯里中杀人放火不成？”

        “那咱们就走快！反正这路两边都是田野、乡亭，也没什么可看的。”

        “好，好。劳驾、劳驾。多谢了。”

        小任笑：“没想到在这儿也能听到此谣，我还以为只有咱们西乡唱呢。”

        “远行在外，不敢饮生，若是因此染病，那可就糟糕了。”

        “咱们这次来可不是为了看嵩山，而是为了采风问谣，岂有过乡不的理？”

        这首歌谣也不知是起自何时、源自何地，却只便在这一两年中就唱遍了各地。荀贞拉开坐骑，给跑过来的孩们让开路，说：“童谣是传播最快的，凡有孩童，必有童谣在。童年幼，或许不知歌词之意，但大人岂会不知？贾长沙所谓之‘百姓怨望’，就是这个意思啊。”

        ——这首童谣唱的是当今天之母永乐太后。今天本为侯家，河间王刘开之后，是先帝桓帝的堂侄。桓帝崩，无，皇太后与父窦武乃遣人至河间迎今天登基。“河间姹女”说的就是他母亲。“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意为其母贪财，好聚敛，都聚钱为室了，还常苦不足，使人舂黄粱而之。“梁有悬鼓，我击之丞卿怒”，讲的则又是她教天卖/官受钱，天忠笃之士怨望，鼓悬鼓求见，主鼓的丞卿却谄顺天，怒而止之。

        小任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对“怨望”二字还是懂的，说：“老百姓要不埋怨才奇怪呢！荀君，就拿我来说。我家本也是有些地产的。十年前，咱们西乡起了疫，我阿翁不幸也染上了。为给我阿翁治病，家中想尽了百法。请太平的上师，不用；药汤，不用。阿翁最终还是没能好起来，撒手人间。为给阿翁治病，已用了大半家财，再又把阿翁

听说嵩山是咱们豫州最的一座山了，今天总算能亲看看它有多了。”

        荀贞笑：“‘望山跑死’。嵩山虽已目，但离咱们还有几十里地。以咱们现在的行速，要想亲看看它有多，估计最早也要明天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