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贞以前只看到了他轻世傲的一面，今夜方知他还有柔缠绵的一面，叹：“如君者，可谓琴心剑胆，侠骨柔。”跪拜歉。

觐见了太守，今儿个又去了督邮院，见了见院中属吏，耽搁到此时才有空来你家。”说着，荀贞站起，整了整衣襟，笑，“督邮舍离你家不是太远，我去去就回。”

        戏志才说：“酒已足，饭已饱，别后之也已叙毕。贞之，我有一言想要问你。”

        戏志才抓了一把剩的钱，对他妻说：“我与贞之久未相见，今夜要月畅谈，不可无酒助兴。劳驾辛苦，去买些酒菜肴。”说完，对他妻端端正正作了一揖，双手将钱奉上。――他一向不为礼，对妻却这么尊重，荀贞啧啧称奇，不过因戏妻在场，不好调笑。

        “请问。”

        ……

        见她离开，荀贞笑：“卿果有大志，终必能伸展於万夫之上。”

        “何怪之有？若要怪，也只能是怪我这次来的匆忙，忘了拿钱。哈哈。”

        ……

        “卿不是治郡北么？”

        荀贞大吃一惊，“治郡北”之事除了昨夜太守府堂上的几个人知，荀贞连唐儿、宣康、李博都没有说，戏志才从何知的？

        戏志才正答：“卿为朝臣，我为草莽，位不及君，志不让君。卿纵两千石，於我中，一同友也。吾妻年十五嫁我，到现在八年了。自结发至今，我放浪形骸，日以博戏饮酒为业，县人多以为我轻狂，非议轻视，吾妻不改恭顺。有时大输，连着一两天吃不上饭，她也从无怨言，不仅不埋怨我，反而还会千方百计地给我找吃。寻来吃的就给我，自己饿着肚，却还瞒我说她吃过了。吾妻我至是，我不能以富贵养之，已深怀愧疚，又怎么能以无礼相待？”

        两人酒足饭饱，把案几搬到一边儿，重新落座。

        荀贞拿了钱回来，放在戏志才边，陪坐在侧，观看他们博戏。

        他妻恍然大悟，想：“是啦，夫君与荀君久未相见，今晚必会畅谈，故此没留他的那几个朋友。他的那几个朋友想来也是因不打扰夫君与荀君叙谈，才没有留。”

        “此话何意？”

        直到快要夜，屋昏暗，看不清骰上的数字了，那三人才弃棋辞别。

        荀贞自无不可。

        戏志才说：“月朗无云，夏风人，不若移座院中。”

        戏志才的妻颇是奇怪，她心：“往日若在家中博戏，至夜，他们定会由胜家钱，沽酒买，畅饮达旦。今夜有贵客在此，却怎么都走了，不留相陪？夫君也不阻拦？”

        “此话怎讲？”

        过了长时间，戏志才的妻才回来，回来就奔厨房，生火饭。

        坐跃，又叙谈多时。两人一个潇洒不羁，一个晏然从容，脾气不同，话却越说越投机，宾主皆。戏妻将饭菜好，没厨房，唤戏志才去，把酒菜一一端。因有了戏志才方才之语，荀贞虽诧异他在他妻面前的温柔顺，也没再言调戏了。

        戏志才的赌本早输光了，给他妻的钱是荀贞带来的。拿荀贞的钱请荀贞吃饭，他妻虽想明白了戏志才友人辞别不留的缘故，谢他们的善解人意，可在面对荀贞时，仍难免觉得尴尬难堪，接过钱，没就走，先取不多几的薪烛，给他们亮取明，这才门去了。

        “卿傲慢少礼，我为北督邮，位在朝右，卿命我取钱，如呼僮仆，而刚才在令妻前，卿却低眉顺，气不敢，阿谀谄媚之态如鼠事猫。莫非是卿有专诸之疾？”专诸，秋之刺客也，有万夫莫当之气，然却惧，当街与人斗殴，闻妻一呼，即回。人问何故？他答：能屈服於一个女人手的，必能伸展在万人之上。――荀贞这是在嘲笑戏志才惧。

        酒菜齐备，戏妻仍不厨房。当世礼俗，若是通家之好，妻固然可与客人同席吃饭，但依照礼节，不来也是应该。荀贞是客人，不好说什么。戏志才也不提，频频劝酒。

        荀贞和戏志才在屋说话，互叙自上次别后的经历作为。坐得久了，薪烛烟味呛人。

        “卿何日要再城行县？”

        那两个麻衣青年适才虽行礼，但更多的只是礼节，此时闻戏志才指示郡督邮去拿钱，都安坐不动，似是觉得这没甚奇怪的。儒服少年略有不安，不过也只是目送了荀贞门，也没阻止戏志才。唯有戏志才的妻非常不安。她就在门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戏志才漫不为意的姿态，把荀贞送院门外，局促地解释说：“拙夫任诞狂放，督邮幸勿怪之！”

        戏志才也没拦他，更没因他现在是督邮而就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只说：“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