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叕连连：“卿言甚是，卿言甚是！”放松了来。这一放松来，他就发现了沈容的一个错误，纠正：“我前日接京中亲友来信，袁公已於日前再次被皇帝拜为了司徒。”

        当今天，贪/腐成风，郡国县，贪污、违法的官吏比比皆是。荀贞在西乡时，不就办过一个“亭长接受馈赠”的案么？他虽以“律设大/法，礼顺人”八个字将此案了结，没有治那亭长之罪，可若依法去办的话，那亭长确实是违法了，也确实算是贪污了。小小亭长尚且如此，何况郡守县长？不过话说回来，贪/腐这种事儿，素来是上不，就太平无事的。可再说回来，上要是，就要血成河了。

        国叕是个雅士，雅士要懂山川之趣，更要懂人风，他家中豢养的婢女不多，却都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搜集来的，个个都堪称天香国，并皆有技艺绝活在。对此，他素来都是极其引以为傲的，因而，听了沈容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自豪得意，笑：“那是自然，到时让你看个够。……，不过，你先去把你的差事办好！”

        魏晋时成书的《吴普本草》有“徐长卿、鬼督邮”，《本草纲目》的解释，是因此药能专司鬼病，故名“鬼督邮”。以“鬼督邮”为异名的药甚多，“徐长卿”应是其中之一。另，又有说徐长卿无毒，石长卿有毒；可又有说石长卿是徐长卿中的优良者。不知孰是孰非。

        沈容年方二十四五，正血气方刚之时，不知是因天生弱，还是酒无度，却骨瘦如柴，而且站在那儿拱肩缩背的，显得没啥神，眉很短，就像两个逗号似的，胡须也不盛，颔稀稀疏疏几缕鼠须，哪里能和貌如好女的张良相比？

        国叕登时转忧作喜，两手一拍，大喜说：“卿真吾之房也！”

        沈容应诺，长揖告退，自去通知县廷里的吏员不得多嘴和去请自己的从父提醒县里乡中的豪姓大族了。

无疑。

        “督邮是郡南人，对咱们郡北不熟；县君任阳城长多年，县吏多为亲近。他便来了，又有何惧？”

        他脸都白了，揪着胡说：“这，这，这可如何是好？……。”长吁短叹，“唉，唉，费郡丞离任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妙，闻得是那荀乳虎接任，我更觉得不妙。果然，果然，我所料不错，这大祸可不就来了？”

        ——

        1，徐长卿、鬼督邮。

        国叕因攀附上了袁氏这棵大树，仕途一帆风顺，都是贫寒弟求之不得的，举孝廉、拜尚书郎、除阳城长，一气呵成，中间连个坎都没有，顺当是足够顺当了，可却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后果：不经磨难，缺乏历练，碰见大事不免心慌意乱，六神无主，沉不住气。

        “此话怎讲？”

        国叕听了他的意思，停了脚步，说：“你的意思是？”

        “噢？这可是件大喜事！晚上要喝几杯，庆祝庆祝。”沈容挑起短眉，使劲掐着胡须，猥琐地说，“说起来，有好一阵没看过君家婢的歌舞了，很是想念啊。”

        他得了国叕的称赞，却兴，掐须笑：“县君智者千虑，我是愚者千虑，偶有一得，何足哉！县君，你为政阳城多年，士民称颂。北督邮刚上任，就借太守之势，无故来扰我县政，侵我县民，这本就是他的不对。吾闻江南呼徐长卿为鬼督邮，徐长卿者，剧毒也，可见天吏民对督邮的厌憎。曰：‘天厌之，天厌之’。像这种不得吏民之心的，即使猛如虎，又何须惧之？……，再且，便是北督邮一定要无事生非，县君你的举主乃是前司徒袁公。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与弘农杨氏俱为我圣朝名族，北督邮族虽荀氏，也远不如之。何须惧他！”

        沈容是本地人，家世豪，商贾大，叔叔沈驯又是六百石的铁官长，从妹又是赵忠侄的小妻，比国叕有底气。他说：“督邮纵来，又有何惧？”

        他“腾”的从榻上站起，绕室乱转，搓着手，揪着须，说：“荀乳虎人如其号，奋猛如虎，在西乡短短两年就杀了两百人！现在他要来咱们阳城了，可该怎么办？可该怎么办？”

        “我这就去把北督邮要来本县之事，告诉那些县吏们，严令他们不得多嘴！我再去将此事告诉我的从父，请他帮忙，交代一县中乡里的诸姓大族，也请他们不要乱说。我再派几个人，现在就城，教他们远远跟着北督邮的车驾，督邮去到哪儿，他们都跟到哪儿，悄悄地为督邮提前开清场。……，如此这般，县吏不多嘴，大姓不乱说，刁民近不得督邮前，他就算来了，也是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便是一只真乳虎，也瞎了的，聋了耳的。县君，你还有何惧之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