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的意思是？”

        他顿了，又说：“当今之世，选士而论族姓，用人则必阀阅，非名族不能，非大姓而不用，多少杰之士因此泯然无闻，可惜可叹。”阀阅，在此不是指功劳簿，而是指门阀士族了。祖上有功业，后世据以为资本，故为阀阅。

        荀彧笑了笑，说：“吾父也给阿兄写信了，阿兄回到舍中后，一看便知。”说着，从怀中取一封信来，递给荀贞。他的笑容落在荀贞里，只觉神神秘秘，越发心，伸手接住，恨不得现在就打开观看，又怕荀彧笑他，勉住心神，装从容的姿态，把信缓缓收好，放袖中。

        荀贞默然片刻，想想戏志才，想想乐，又想想空有才

        荀彧有同，说：“是啊。志才有大志，也有大才，凭他的‘志才’，却不能登郡朝为大吏，不得不屈居家中，日夜以博戏为业，用酒来浇块垒。可惜可叹。”

        荀贞心：“文若言又止的，似有话难言。”狐疑猜测，“他想说的必是与我婚事有关。结婚是件光明正大的事儿，我又是事主，有何不可言者？”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哎呀，莫不是正因为我是事主，所以才不好对我说？依照风俗，‘纳采’也者，即男方派人会见女方，观其仪容。他这言又止的作态之前，正说到‘家里已去陈家纳过采了’，莫不是？这陈家女的仪容不甚令人满意，又或者脆丑陋不堪？他怕我会失望，所以不忍对我明言？”

        荀彧转回话题，说：“当在阳城之时，沈驯私调铁官徒城，意作乱。当时要是换了我，我也会和阿兄一样，选择将他当场斩杀。沈驯已死，再说赵忠也是无用。我适才所言，并无它意，只是想提醒阿兄从今夜以后要多加小心提防，之间最好多带些随从侍卫。”

        “文若是说赵忠叔侄会用刺客？”

        荀贞了，转开话题，叹了气，说：“志才一时之杰，惜乎只因自寒家，便不为府君所看重。难怪我今天邀他同来太守府时，他似有落寞神，原来是文若你已举荐过他而太守却不能用之啊。……，唉，太守只给了一个曹书佐的微末小职，想来志才必是不肯屈就的。罢了，我也不对他说了，省得自讨没趣。”

族为念’，并非是叫你我畏惧退缩，不敢任事，而是提醒你我不可莽撞行事，不要因为意气之争而为宗族惹祸，该的事儿，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去的。孟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孔曰：‘君有所为，有所不为’。即此理也。”

        他虽不在意女方的模样，事到临，一想起这辈要面对一个极不趁意的女度过，不觉间也是胆颤心惊，颜笑，说：“文若，我观你言又止，似有难言之语？有何不可言者？”

        “话虽如此，还是谨慎为上。”

        “此话怎讲？”

        “不排除这个可能。”

        如果从明来，荀贞或许还会担忧。从暗来，他是真的不惧，手这么多的游侠勇士，谁能近刺杀於他？他笑：“赵忠权倾朝野，天呼为‘阿母’。我一个小小督邮，哪里值得他雇凶行刺？”

        两汉离上古未远，承先秦余风，游侠多，刺客也多。西汉就不说了。东汉初年，汉军攻蜀，接连有两个名将，一个刘秀的老乡加亲戚来歙，一个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岑彭都死在刺客剑；汉末，孙策死於许贡的门客之手，亦算被刺而死。刘备在平原相任上时，也险被刺客所害。因替人抱怨杀人而被通缉的典韦，其名曰“有志节任侠”，说白了，也是个刺客。

        荀贞放了心，说：“这样我就放心了，明天我就敢回家了！”

        荀彧笑：“吾父在信中提到了阿兄的婚事，家里已去陈家纳过采了，也问名占卜过了，得卦大吉。现在只差送聘礼，定婚期了。”他顿了顿，言又止。

        说起“回家”，荀彧说：“说起回家，阿兄也确实该回去一趟了。”

        “沈驯自寻死路，阿兄诛他是为国除不法，为民保阳城，赵忠或他的侄就算想报复，也找不着错。不能从明面上报复，我担心他们会从暗中来。”

        荀贞在西乡时，甚至听门的游侠说过：洛阳至有主谐和杀人者，谓之会任之家，也就是后世的中间人，接受委托人的委托，给委托人选择合适的刺客。赵忠、赵忠的侄都在洛阳，可能赵忠不屑於用刺客，他的侄却不一定。荀彧的这个担忧不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