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督邮舍，荀贞把坐骑交给程偃，由他牵去厩中，没回后院，坐在了前院的树，接过小任递来的芭蕉扇，敞开，摇扇降温。

        ……

        在回督邮舍的路上，又碰见了一个让他心更加不好的人，——张直。

        事实上，那天夜宴后的次日，张直就在费畅的撺掇写信给张让了，哭诉了一番，央求张让给他报仇。结果张让却在回信中说：“朝中闻颍川满郡尽歌北督邮之谣，荀贞之名，公卿皆知。暂时不宜动之。”去年，朝廷曾遣使者巡行州郡，微服采风，张让说的这个“朝中闻”指的就是这件事，“尽歌北督邮之谣”显然说的是那几首郡中百姓称颂荀贞的歌谣了。

        韩亮接任五官椽后不久阴修就离任了，他对荀贞、荀彧、钟繇和郭图之间的矛盾不清楚，但对荀贞、荀彧、钟繇於去年四月“使阴修答应荀贞整治郡北诸县之事”却是有所耳闻。他恍然想：“原来文太守是害怕大权旁落，故先赶走荀文若，继又赶走荀贞之！”

        怀着这种落寞的绪，他步太守府。

        张让的这封回信就导致现了荀贞打听到的那件事：张直大发雷霆，气急败坏，又摔东西又打婢。既不能报复，张直没有办法，也只好忍气吞声，只当颍川没荀贞这个人就是了。

        张直的轺车边，有个骑的三旬壮汉，也是熟人，正是波连。波连的侧，有个带剑执戟的壮士徒步相从，更是熟人，可不就是刘邓么？

        荀贞和他对视了一，不动声地转过了脸。听说，刘邓在波连门深得重用，已成了波连的心腹。

        他长叹一声，罕见的到了落寞的绪。

        两人一个牵步行街边，一个乘车驰行街中，相对而过。张直也看见了他，面陡然一黑，随即悻悻地扭开了脸，只当没见。

        去年五月，应荀贞的举荐，沈容被擢为铁官令。六月，沈容奉荀贞密令，给郡府上书，请求郡里派一个文武双全的吏员去帮他。照早先的计划，荀贞於是便在“不经意间”向钟繇提了一乐的名字。果如他的预测，乐随即就被调离了西乡，改去铁官任职。

        因有把柄在荀贞手中，沈容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荀贞的安排，把小夏留在了边，用为长随；任命乐为铁官主簿；把江鹄那队人悉数补为铁官吏，分派到三个铁官作坊里，负责看守监铁官徒、铁官工。

        如此，上有小夏在沈容的边监督，中有乐掌握实权

        以张直、费畅的秉，绝不可能吃了亏后不报复的，可他们却偏偏就一直不报复。

        说来奇怪，自那晚夜宴后，张直一直没再寻他的麻烦。两人有时在街上碰到，张直也都如今日一样，好像只当没看见他似的。这让荀贞觉得甚是古怪。

        “这是什么？”

        ——荀贞不知是为了什么，张直自家清楚。

        小任看了他心不太好，猜是必没能说服太守买粮、抗灾，因也不问，拿了一封竹简，呈给他。

        听到是铁官里送来的，荀贞上把扇丢，接过竹简，打开观看。简书上是乐的字迹，写：“祁浑的父亲去世了，他家贫，也没有兄弟，家中无钱、亦无人送葬。请君助之。”

元常相互勾结，尽掌郡府大权，阴公但画诺而已。目无纲常，实在可恨！”

        荀贞这时刚走到院门，恰好转，遥见堂上诸人笑，转看四周楼阁院落，林木池塘，只觉这太守府虽大，天气虽，却似一派萧瑟，隐觉寒意侵。故太守阴修在时，他偶尔抱怨“太守不能除恶”，今阴修离任，文太守莅任，他才知明君之难得，才知阴修之好。

        他从穿越以来，有受到过紧迫，有受到压力，在任了北督邮后，又有受到过肩膀上的责任，有过为百姓除害之念，有受到过解民倒悬的使命，但落寞，这是第一次受到。

        ……

        新任的郡主簿王兰笑：“荀贞之号为‘乳虎’，我本以为是一个怎样英雄桀骜的人，以今观之，不过如此。你们看他适才在堂上，唯唯诺诺，气不敢的样，哪里像是乳虎，分明如似小猫。”

        又原本的计划，乐带了小夏和江鹄那队人同去上任。

        郭图凑趣，拍文太守的屁，说：“前太守宽仁，故养乳虎；今太守刚，故虎变猫。”

        “铁官里送来的。”

        诸人齐声大笑。

        张直锦衣玉带，没有骑，坐着轺车，前后数十个仆簇拥，招摇过市。

        只有千日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一日不报复，荀贞一日不自在，打发了人去打听，也没打听什么来，只打听到那晚夜宴后，大约过了二十几天，忽然有一天，张直在家里大发雷霆，摔了很多东西，打了好几个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