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渐深。

        这不是因为他藏私，而是因为他门的宾客训练有素，并且多是游侠，个人武力众，只用来守城未免大材小用，最适合发挥他们作用的地方不是城，而是野外。

        荀贞没有在意，又给他盛了一椀。

        白昼的嘈杂和喊杀声沉静来，晚风从远带来了积雪化后泥土、苗的气息。

        一个貌如华的男，用一种随意自在的态度来与你说话，谁又能生得起气来呢？

        辛毗看不去了，说：“玉郎，你好歹总是洗手再吃，血、泥都沾到胡饼上了去了！你也能吃得去？”

        他望了会儿城，转回，却见许仲、文聘、程偃、小任四人还留在原地没动。他蹙眉说：“怎么还不去？”

        尽对守卒的表现不太满意，可荀贞也知，一群没上过战场的士卒能在敌压境的况牢牢守城不失已经难得，也无法再苛责他们，因也不吝对他们笑容。

        文聘心疼荀贞累了一天，一脸不乐意，说：“这羹、胡饼是县中大姓专门献给荀君吃的。宾客、守卒自有饭。荀君何必拿自己的吃给他们呢？”

        荀贞沉脸，说：“只凭这几桶羹、这些胡饼以及咱们几个人，能守住城么？”

        荀贞不觉想起了初见辛瑷时他说过的一句话：“玉郎轩轩如朝霞。”与荀彧、荀攸、钟繇等等这些名垂青史、后世知名的俊杰们在一起时，他虽自知不如，却也能用平常心与之交往，只有辛瑷，他两人见面虽不多，但每次见面，却总令他不觉自惭形秽。

        医曹的吏员们带着另一批壮勇，把阵亡的守卒尸搬城。搬完了尸，检查伤员。重伤、不能再战的也搬到城去，轻伤还能再战的，则给他们包扎伤。

        昨天，黄巾军初来乍到时，他带着他的宾客们施行了一次算是成功的攻，大大鼓舞了守卒的士气。今晚，又到了他门宾客击的时候了。

        奋战了一整天，郡兵们疲劳不堪，或者握着兵坐在地上，或者脆仰面躺倒，整个城上乱糟糟一片。壮勇们把饭放到他们面前，因为太累，居然好多人都懒得起来吃。有的四乱看，碰上荀贞的视线，忙站起来行军礼，荀贞微笑着向他们示意。

        守城两天一夜，荀贞没过一次城，与敌人交战时每次都先士卒，加上此前的威名和家声，让他很快就得到了守卒的敬重。

        他随随便便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拿了个胡饼，就着羹往嘴里。

        荀贞瞧见此景，不觉笑了一笑，但很快，他就收起笑容，拄着环首刀站起了，往城两边观望。

        门数百宾客得之不易，哪怕死伤一个，他都会到疼，然而正如他当日对颍阴令说的：“覆巢之，岂有完卵？”阳翟若是失陷，别说宾客，连他自家的命也难保。在这个时候，再疼、再可惜也只能忍住。

        荀贞门的那数百宾客，除了许仲、程偃等亲卫外，大分都没有参与这两天的守城战。

        “不能。”

        从守城初起，他就已经决定：用郡兵守城，用宾客攻。

        “君卿、仲业、阿偃、小任，这四桶羹，吾等已经吃过了，剩的分给守卒和宾客吧。”

句，唯独这辛瑷，半不客气，对待荀贞的态度与以前在荀彧家初见他时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他扭脸往城望了望，城外的黄巾军也开饭了，阵中升起了一缕缕的炊烟。

        这要换个别人用这等态度对荀贞说话，许仲、小任有城府，他两人或许能忍不快，程偃肯定要怒形於了。然而面对辛瑷，他们三人却全都生不起气来，倒不是因为辛瑷士族弟的份，而是辛瑷的举动十分自然，如行云，既看不有蔑视的意思，也看不侮辱的成分，就好像他本就该这么说、这么似的。

        辛瑷杀了一天敌，衣上、脸上、手上全是血污、泥渍，脏得很。

        这与学识、才华无关。荀贞忖思想：“或许是因为他上这种‘清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天然净让我发觉自己实在是一个污浊的人吧！”

        侍立在荀贞左右的许仲、程偃、小任等人瞥了辛瑷，也没怎么在意。

        “贼兵围城两天一夜，城池所以不失，非我之功，乃郡兵将士之功也。这羹

        辛瑷不以为意，只当没听见，依旧狼吞虎咽。

        他心：“昨天一战，宾客伤亡十余。相比昨天，不排兵布阵，抑或兵卒们在战场上的彼此合，黄巾军都有了提。并且，士卒的数量也增加了许多。今晚的击，也不知会再伤亡多少宾客？”

        络绎不绝的壮勇从城上来，给守卒送饭，饭香冲淡了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