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亭舍的门，荀贞就吓了一。

        “米粮？这秋收不是刚过么？怎么……？”

        别说寻常的百姓，便是这个叫文非的亭长和那个亭父，名义上算是朝廷的吏员，由县中给发禄，可却也是俱皆衣衫褴褛，黄瘦羸弱，面带饥。听文非说话，有时都听不大清楚，明显是饿得了，中气不足。荀贞摇了摇，负手仰望暮空，心：“‘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张角起事的初衷是想建立一个太平世界，结果却事与愿违，半年兵灾，百姓越发难活了。”

        着典韦的目光，文非畏缩地待在荀贞前，尽害怕，却始终不提告辞。荀贞心知他的目的，暗叹了气，叫来宣康，吩咐说：“取些钱给文君，当是我等今夜住宿之资。”

        “钱，小人是万万不敢收的，贵人若真怜悯小人等，只求赐些米粮。”

        当晚，荀贞等在葛亭住宿了一夜，次日一早接着赶往真定。

        大约是邻近县城之故，这亭舍里的亭长、求盗、亭父、亭卒却是齐全，亭长诸人亦不像葛亭亭长文非那样面有饥，没有问荀贞求要米粮。荀贞急着去见赵云，次日天才蒙蒙亮便即起了床，就着亭中的井洗漱过，连饭都没吃，就带着荀攸、辛瑷等人了亭舍。

        “倒也不是，有的离乡背井投奔别地的亲眷了，有的被县君召去县里，当了郡兵，有的则是活不去，卖给了郡中县里的大。”兵灾一起，最苦的是贫苦百姓，本就不果腹，再被黄巾、盗贼，乃至官兵一再掠夺，除了饿死、从贼或从兵，就只有卖求活一途了。

        百姓无粮糊，县中缺粮发俸。

        亭舍门外两边的墙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又行了数十里，傍晚时分到了真定城外。

每年八月都要普查一人。荀贞当年在繁阳亭和西乡时都过这项工作。现冀州初定，又适逢八月，更是要普查人了。

        宣康应诺，去到边儿，从刚从上取来的随行所带之粮袋里取了些米粮来，用个小袋盛着，递给了文非。文非千恩万谢，只差跪拜磕了，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一袋米粮，就好像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天喜地地告辞回去前院了。

        从军以来，荀贞为避免扰乱百姓，除了必须的以外很少城，也很少去乡里，他料到了民间会缺粮，却没料到已经糟糕到这样的程度。他默然了片刻，说：“叔业，去取些米粮。”

        “不到五百？余的呢？都亡在乱中了？”

        八月天气早晚凉，大清早的，晨风一，荀贞穿着衣、披着甲都觉得冰凉，蹲在墙外的这些人却大多衣衫破烂，许多赤脚，有的只穿个破破烂烂的犊鼻短，抱着膀在风中瑟瑟

        荀贞不愿显份，既见城门关闭，便脆又找了一邻近的亭舍住宿了一夜。

        宣康转待去取钱，却听到文非说：“贵人临鄙亭，小人岂敢收钱？”神游移，往荀贞等的坐骑边儿上看。

        葛亭在洨北岸，渡过洨向西南去，二三十里外便是常山国的国都元氏县，挨着国都的地方已经困苦至此，别的地方可想而知。荀贞心：“每逢大乱灾年，史书常记‘易相’，只希望这种人间惨剧不要现得太早。”这天之乱乱得还在后边，黄巾之乱只是个起，人吃人的惨剧早晚会现，荀贞对此亦无能为力，只能希望这种惨剧能现得晚一。

        文非愁眉苦脸地说：“秋收是刚过，可压就没有收多少粮上来。黄巾是从二月起开始生乱的，一乱就乱到了现在，耽误了种，县乡又连遭黄巾、盗贼之袭，县中、民家往年存留来的那粮也几乎全被抢掠走了，好容易皇甫将军斩杀了张角，黄巾、盗贼纷纷闻风逃遁，我县才得以组织人手收割秋粮，可却也收获寥寥，不怕贵人笑话，小人已饿了两天了。”

        荀贞笑：“文君有什么话想说？请尽讲来。”

        冀州初定，大的黄巾虽然没有了，或被歼灭，或者西逃，然而小的盗贼、游寇却还有不少，时常劫伤人，或者没在城池的四周，伺机城抢掠。荀贞等披甲带剑地赶路便是因此，亦因此之故，真定的城门关闭得很早。太阳尚未山，城门就早早的关闭了。

        尽有心理准备，荀贞还是大吃一惊。千余民只存不到五百，两不存一。“十室五空”只是个形容词，如果现实真的是这样，只怕谁也接受不来。

        八月底，秋收刚过，理不是缺粮的时候，荀贞起初见文非与那亭父面有饥，只以为是县中发给的粮少，现闻文非此言，宁要米粮不要钱，却似竟是已揭不开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