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贞颔首，转问荀攸：“公达，你以为呢？”

        戏志才这话说得很中肯。

        戏志才笑：“案牍固然劳形，然较之中尉冒矢石、伐山击岭实不算得什么。”转开话题，说，“何伯求不远数百里，从京师来到赵郡，想来是特意来见中尉的，中尉可想好怎么答复他了么？”

        “两次党锢，我家也被禁锢之中。宦者当权，黄钟毁弃，朝政黑暗，瓦釜雷鸣，诸宦之父兄弟姻亲布列州郡，贪婪残暴，民不聊生，黄巾之乱即因此而起，以常理言之，我辈本来该奋起与之抗争，还天以朗朗乾坤，然《易》云：‘君藏於，待时而动’，一时之蛮只能逞一时之快，党锢之祸，殷鉴不远，现时事未明，君却应当珍重自，候机乃动。”

        也是因为戏志才与荀贞的关系不比寻常，所以他才对荀贞说这番话，这要是有个外人在场，他绝对不对这么说的。为何？宦官是士的大敌，袁绍志在除宦，那么作为士一员的荀贞自然应该义无旁顾地支持他才对，怎能反为自己的仕途而犹豫矛盾呢？

        自负才多少年，苦无施展，今终得机会，再苦再累也是甘之如饴。

        “然则中尉打算如何回复何伯求？”

        “那我该怎么答复何伯求呢？”

        荀攸、戏志才比荀贞聪明，荀贞能想到何顒是代表袁绍来的，荀攸、戏志才当然也能想到。

        荀贞床，把他俩扶起，看着他俩佩服的表，面上从容晏然，里颇是惭愧。

        “二卿之议，固是老成之谋，然大丈夫以名立，名扬则立，名恶则毁，不能够首尾两端。汝南袁氏累世公卿，袁本初名满天，以豪侠得众，海的英雄、侠士无不倾心相从，他既知世间有一荀贞，我岂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自当报之！并且阉宦是我士族的大敌，阉宦不除，我辈终无展眉之日！”荀贞的回答慷慨激烈，落地有声。

        袁绍之志，连中常侍赵忠能都看得来，忿忿地质问袁逢：“此儿终何为”？何况戏志才这样见微知著的聪之士？

        “袁本初名公弟，誉满天，如能与他结交，当然是好事一件，只是……。”

        “如能得袁本初之助，至少在当对中尉是有利的，攸窃以为，中尉也不必拒绝何伯求，先拖一拖。而今黄巾方定，朝中的局势、地方的局势都还没有明朗，且等一等再说不迟。”

        “昨夜就想与公达商量此事，只是醉酒，却没能议成。志才，你觉得我该怎么答复他？”

        “如此，你与志才是一个意见了？”

        “只是如何？”

        不过虽然很忙，他却乐在其中。

        “袁本初这许多年来未尝仕，客居洛阳，而却结交天英雄，私蓄勇敢死士，朝廷官其门，海名士飞信传音，此人志不在小。我闻他昔年与何伯求诸人积极救助党人，以此观之，其志应在除宦。自先帝以来，二十年间，两次党锢，宦者虽久为天憎，然彼等却因能得天信之故，基不倒。中尉如与袁本初结交，利在当，只是日后或会受其所累。”

        “志才，你也是这个意见么？”

        本朝阉宦之势深固，先帝、当今天岂会不知阉宦之恶？可要想与外戚争权，要想与士大夫争权，先帝也好、当今天也罢，却都不得不依靠阉宦的帮助。因此之故，两次党锢延续近二十年。要想除阉宦，以之形势来看是几乎没有可能的，戏志才、荀攸虽是才智之士，然不知历史之走向，却也万万想不到便就在四年后，当今天崩、幼帝立后，大汉的廷里会发生一场血腥的政变，先是阉宦杀何，接着又是袁绍、袁术兄弟在走投无路、将临绝境之况悍然带兵，一举竟把中的宦者尽数杀掉了。——其实，从袁绍、袁术兄弟杀宦官这件事也可从反面看，当朝宦官之势确是一手遮天，何为外戚、大将军，他们都敢设伏杀掉，要非袁绍兄弟死中求生、孤注一掷，恐怕第三次党锢又要因此而兴起了。

        “然也。”

        “中尉可想好怎么答复他了么”？戏志才这一句话却是在问荀贞是否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袁绍的招揽。

        “不错，我也以为中尉如与袁本初结交是利在当，但也许会不利於后。”

        荀贞了，说：“你们的想法我知了。”

        荀攸、戏志才闻之，对顾一，拜在地，心服服地说：“中尉的怀志向，我等不如。”

两三千人，可却也隐然自成一派系了，戏志才、许仲、江禽等大多是他昔年在颍川时的故人，这其中尤以戏志才、许仲两人的地位最，严格说来，戏志才的地位比许仲还要一。戏志才既然“一人之、千人之上”的位置，平日显是十分忙碌，中尉府的公务他要理，军中的一些事也需要他合去办，特别是新到赵郡，人生地疏，又是万事开难，忙的时候，他有时一天睡不了两个时辰，吃不了两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