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纷然，屋光。

        再有一难眠的不是女，而是刘备。

        唐儿与迟婢均是过来人，兼之久旷之，皆知她们离开后荀贞与陈芷会些什么，迟婢还好，因为不知这次鼓足勇气来投荀贞会否得偿所愿，怀有忐忑，没怎么多想，唐儿年三十余，是髓知味、罢不能的时候，近一年未与荀贞亲，早渴盼难耐，躺在床上，想及陈芷与荀贞所行之事，不免辗转反侧，睡之不得。

        陈芷既把迟婢带来了，就没想着再赶她回去，应好。

        丈夫亡故，不恨凶手，不愿改嫁，服丧未满便远行千余里来找荀贞，迟婢的心思，不止荀贞清楚，陈芷、唐儿也均能看。这天晚上，等唐儿、迟婢离去，荀贞横腰抱起陈芷，轻轻把她放到锦绣床上，二人目光交，荀贞笑问：“阿芷，缘何能如此大度？”

人妻的打算，那么在拷掠死了费氏兄弟后，对迟婢当然是礼敬照顾。

        看了迟婢的心思，却还能把她带来邯郸，陈芷年纪虽小，确实大度。

        荀贞屋是/盎然，而偌大的中尉府里今夜却有好几人难眠。

        陈芷听了他的真，耳动，紧紧地抱住了他。荀贞轻笑：“且容我为细君宽了衣裙，再抱我不迟也。”细君者，即小君，古指诸侯妻。前汉东方朔辄自比於诸侯，谓其妻曰细君。荀贞这却不是自比诸侯，而是夫妻间的闺房调笑话了。

        这近一年来，荀贞前半年蹈锋步险，征战不休，后半年殚竭虑，周旋赵郡，也只有此时此刻才得了安宁，说的话不用考虑得失，全是自真实意。

        荀贞与素相识多年，对他的脾非常了解，听迟婢一说素对她的多方照顾便即猜了素的盘算，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心：“这个绣！”

        ……

        关张与他同榻，他小声问：“云长、益德，睡着了么？”

        费畅是个小人，死不足惜，可费通没什么大恶，死得太冤了，这件事不能就此放过，必须要对素稍加惩治，不能纵容他这种无法无天、草菅人命的习气。

        “不是妾大度，是妾觉得她太可怜了。生为女儿，漂浮人世，如没个倚靠，也不知将来会怎样呢。妾闻唐儿说，夫君与她早就认识了，她既有远行千余里来投夫君的勇气，妾又怎能不成全她呢？”陈芷这番话说的是颇是怅然，应是由迟婢想到了自己也是个女儿。

        张飞呼呼作声，睡得很香。关羽没有睡着，应：“尚未。”

        陈芷羞红了脸，松开手，闭上睛，任他施为。

        回想今日所见之远来之诸人，回想起堂上辛瑷击筑放歌、西乡诸人合之的场景，回想起荀贞年纪轻轻已位比二千石，他只觉得中有说不来的绪涌动，那夜“丈夫生当为二千石”的壮语复又回在耳，此时此刻，他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荀贞莞尔一笑，把嘴凑到她的耳边，低低地说：“你却不需忧此，这世间便是天翻地覆，纵是烽火连城，只要有我在，你就有倚靠。”

        见迟婢渐止住了哭声，荀贞在唐儿的服侍沐手洗脸，温敷面，困意上涌，他随又问了迟婢一句：“午在府门外，怎么没见到你？”话刚，随即醒悟，想，“她夫君亡故未及一年，尚在服丧期，离家远行已是不妥，更何况她与公达等相识，自不好从车中来与我相见。”

        想到此，却想起未见迟婢穿孝服，抬向她看去，发现在她鬓角了一朵丝制的素花。或因他这无心一问之故，迟婢改了哀哀之容，化成一团羞之貌，脸颊微红，波晕，与鬓角素花、上绿裙相互映衬，妩丽媚人。他不禁呆了一呆。

        “今我兄长的故人从颍川来至，云长，你看他们都是

        他叹了气，说：“罢了，你就留在我的府中吧，正好给阿芷、唐儿个伴。”问陈芷，“你说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