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拒绝阎忠的缘故不必多说了，曹、华歆拒绝王芬，他二人不约而同说到的是“废立之事，伊、霍所难”，指的是难度，不肯参与是因为知这事儿办不成，而非是因为名教纲常，要知，曹是大贵族弟、华歆是儒徒名士，“君君臣臣”这样的纲常礼教本应是他两人竭力维护的，可他两人却皆提都没提，这在士人以“磨砺名节”为要的当代是极异常的。

        由此却也可以看，当今士人与宦官间的矛盾实已到了完全不可调和的地步，即便是谋反这样的不之罪，只要和诛宦联系到一起，士人也可以包庇之、隐藏之。

        首先，王芬这件事肯定不成，那么其次，不成就有的可能，那么再次，如果，荀贞收到其信这件事就极有可能会被暴去，而一旦暴去，荀贞即使可以因为没有参与其中而免去死罪，以赵忠对他的不满程度而言，却也难逃朝廷的追究责罚，别的不说，魏郡太守肯定是当不成了，说不定还会被削去侯爵，“颍阴侯”削不削无所谓，可魏郡太守要是当不成，“诛赵”这件事显然也就只能放弃，没法儿了。

        不错，如果举报了王芬，荀贞肯定能得到朝廷的奖励，可王芬是党人的前辈、领袖，“八厨”之一，有大名於天，而且他这次谋搞“废立”是为了“消灭宦官”，在士人看来，只要和宦官不对付，那么就是“政治正确”，荀贞若将他举报，荀贞的名声就算彻底坏掉了。

        荀贞不知曹、华歆拒绝王芬之事，也不知他两人拒绝王芬的理由，如果他知了，他肯定又会私叹：四百年汉家天，虽经中兴，而今却终於天厌汉德，帝国走向了衰微，亦难怪近年以来，反叛者自称天者层不绝，亦难怪乱世一起，袁术、袁绍便皆有称帝之志。

        荀贞对荀攸、程嘉说：“‘夫月满则亏，盛则衰，天地之常也’，阉宦盛极一时，今固将衰，而襄公矩天象之言却不足以为凭，我料方伯此谋必难成，事如不成，恐会累及我等。因此，我以为，诛邺县赵当在今日！二卿以为如何？”

        只是可惜，就当的士风和舆论主看之，“举报”这种事儿是万万不能的，即使牵涉到“谋反”，即使王芬的此谋是“大逆不”，也不能举报他。

        荀贞自然也看来了，故此看过他的信后，当时就大惊，说：“方伯必败。族赵家者，在今日也！”

川有过数面之缘，可华歆当时是专门去颍川师事陈寔的，所以后来当荀贞步步升之后，他两人也时有一些来往的书信。

        再联系到早年讨黄巾时北州名士阎忠劝皇甫嵩谋反，又可从中看，几十年地被打压之，几十年的积怨之，汉家天在不少的士人中亦早已是威仪不在了。

        话说回来，王芬固然是难以成事，可王芬败不败，与诛灭邺县赵氏有何关系？

        程嘉看来了，曹看来了，华歆也看来了，以王芬的威望、权势，他是压就不能与伊尹、霍光相比的，这件事他也是肯定不成的。

        所以，荀贞一接到信，就明白“诛邺县赵”就在今日了。

        岂不见曹、华歆、陶丘洪虽然先后拒绝了王芬的提议，可他三人之中，却也没有一人去检举揭发王芬，所为何故？便是因为怕坏了名声。

        荀贞知兵善战，坐拥数千兵义从，前从皇甫嵩讨张角兄弟，曲辛瑷死张角，后平定赵国贼乱，又击退张飞燕，复兵不刃血地剿定魏郡於毒，在巨鹿、赵、魏诸地称得上威名赫赫，最重要的是，他与宦官也不对付，两次党锢中，颍川荀氏也是吃了很大的亏的，那么，如果荀贞肯帮助王芬，或许登一呼，至少便能到赵、魏影从，——荀贞过赵国中尉，现又是魏郡太守，在此两地威望很，王芬自认为就算曹等不肯参与，但如果能把荀贞拉伙儿中，有了荀贞这个“豪杰之士”参与，那么他的这个“废立之事”也就足能成功了。

        却是因为：

        荀攸、程嘉无奈地对视一，答：“事已至此，也只有君侯所言，及早动手诛邺赵了！”

        话又再说回来，荀贞既然知王芬是必要败的，何不脆把他卖掉？索向朝廷举报之，岂不是最好的选择？不但可保不受牵累，而且还会因此立功。

        但是废立之事岂是轻易能的？

        王芬写了这几封信，曹、陶丘洪、华歆，没有一个肯伙儿的，因此他便想起了荀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