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孙对这些都不兴趣，——他昔年连着当了三个县的县丞而不得升迁，其中有他寒微之故，却也有他不喜政事、考绩平平之故。

        虽说荆、扬不如中原、北地那么乱，可这些年却也是叛乱不断，有孙等这样“保境安民”的人在，豪族、大族固然是受害不重、衣无缺，可贫苦百姓却是深受其害，和北方一样，不少人抛家离乡，结队外逃，这就造成了一方面劳力不足，一方面又现了大量的民。

        “噢？都是何事？”

        孙随应：“好，好。”

        荀贞低，举起袖，装作有东西了中，把脸遮了多半。

        瞧他的这个士人大约是因觉荀贞仪表不凡、英武轩然，虽然荀贞遮住了多半个脸，却依然连连注目，直到走过去了，还扭转脸，又多看了两。

        “讨债之事，县寺一吏足矣。二千石威严，岂能行此？纵不能劝此人市义於民，郡府也不能面为之追债。”

        孙楞了，旋即苦笑，说：“贞之，你就别戏我了！”

        孙以为然，说：“卿言甚是。”却又苦起脸，唉声叹气，说，“只是此人之家乃长沙右姓，奈之如何！”

        孙到院里，来至荀贞边，等这几人离去，摇了摇，说：“我就不能待在郡府里，一待在府里，就有人来烦！”

        孙不知冯谖是谁，听完这个故事，大摇其，说：“贞之你是不知此人秉，视钱如命，又怎会火烧债券？”

        既是长沙右姓，而债钱却还收不回来，显是借钱的那些人确是穷苦，无钱可还。荀贞叹了气，说：“既是如此，我有一法，或可解此难。”

        说话间，一人从院外匆匆来。

        想到这里，荀贞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忍住，对孙说：“至若追贷，而今百姓离，郡中已缺劳力，若再以贷钱迫，无疑雪上加霜，以我陋见，文台当以冯谖故事示此人。”

        “这几人来找你，是为何事？”

        这却是荀贞与孙治境风格的不同了。

        冯谖是孟尝君的门客，孟尝君叫他去收债，他到了地方后却一把火把债券全给烧了，孟尝君责问他，他回答说：“与其贾利，不如市义。”

        如由孙替欠债的穷人还钱，无异是在打这个“右姓”的脸，孙固会因此而得名，这个“右姓”却会被人指，而一旦得罪了地方上的右姓大族，孙以后在长沙就寸步难行了。

        荀贞笑：“徒附人手不足，可以招募民，只要民肯落籍本郡，尽可由得他们招去，如此一来，既能补充劳力、减少郡中的隐患，也能给文台你增添政绩，何乐不为？”

        故此，孙说荀贞是在戏他。

        这等年景还债不已、乃至以族势来压迫郡府的“右姓”，可以想见，平时在郡中必是为恶不少，换了荀贞是长沙太守，说不得，就会拿这等“郡中势族”开刀，以立威名。他在颍阴西乡、在赵国、在魏郡可都是过这样的事的，在现今地方势力大的况，一个长吏，尤其是一个外来的长吏要想为百姓事来，一味地向地方势族妥协是不行的。

        “一个说家里的徒附逃散，劳力不足，一个说民常从从他家的庄外经过，搞得他家宅不安，一个说贷去的钱收不回来。”

        “卿可钱，为民还贷。”

        不过，荀贞却非是在说笑。

        荀贞笑：“我也只是说笑而已。”

        这几个士人更是不快，有人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没有说，几人一甩袖，到堂外，穿上鞋，径直大步往外行去，路过荀贞时，有人向他瞧来。

        孙喜：“什么办法？”

        荀贞只说了徒附、民二事，没提利贷，却是因为瞧不上要孙帮忙收贷的这个人，现今民不聊生，郡中已缺乏劳力、民过多，而这人这个时候却还想着利贷，甚至企图倚仗族势来迫孙面帮忙追讨，真是为富不仁。

        “这些我都知晓，只是这小事儿，自有各曹去办，却也来烦我！”

        至於放贷，也即利贷，朝廷对利贷的施放有限制，规定的有利息百分率，但同时只要利息在法定许可的范围，那么借去的钱如果收不回来，官寺会面帮助收回，——不过这事儿说是归官寺理，实际上最多也就是由县寺面，却是该不到堂堂郡府来的，这来找孙帮忙收贷的士人是长沙郡一个大族的人，无非是仗着族势，来找孙面。

        荀贞、孙看去，来人却是郡功曹桓阶。

        便是在堂外的荀贞也能从孙的神、语气中看他是在敷衍，何况堂的那几个士人？

：“明公既有客至，我等就告退了，只是这几件事，万望明公早办为好。”

        不过这也不怪孙，孙寒门，要再得罪了地方势族，无疑自毁前程，而荀贞名门，就算是得罪了地方势族，因为有“名士”为朋友，舆论上却能占上风，故此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