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荀贞诸人起火把，叱骑驰骋，卷行远去，影渐消失於夜的长街上，颍川太守无力地倚着府门，坐倒在了府前的地上。

        颍川太守住案几，前倾，跽坐榻上，目瞪呆地看着荀贞，听着他这若无其事的回答，又气又急，既怒且惊，怒急震惊之，差起来去揪住荀贞，好在及时想起荀贞在县外的数千甲士义从，总算在犯错前把怒气压，嘴唇哆嗦，说：“君侯、君侯，你可害苦我了！”

        他神不变、语气淡然，张让一族数百，数百条人命在他中却竟似一不如。

        荀贞从容答：“杀人者确为我之曲，被杀者也确应是张常侍族人。”

        荀贞在郡府中又坐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暮尽去，夜悉笼罩了大地，典韦、赵云二人才满是血地来郡府中，向他禀报：“启禀将军，事已毕了。”

        荀贞在府门上，剑回顾颍川太守，粲然一笑，说：“府君不必再送了，告辞。”

        “这、这却是为何！”

        “真、真有人在县中杀人。”

        认得荀贞的这个郡吏呆了一呆，却顾不上与荀贞说话，连鞋都顾不上脱，门都没，便在门神仓急地对颍川太守说：“明公！有人在县中杀人！”

        荀贞哈哈大笑，说：“大将军召我京，我这也是顺路，没什么‘大驾’不‘大驾’的。”

        颍川太守认命地苦笑说：“君侯请随意自便。”

        “既尚未杀完，……府君，我便在贵府多叨扰一会儿吧。”

        荀贞抬看去，却认得这两人中的一个，正是他在颍川为郡吏时的同僚，另一个则面生，想应是在他离开颍川后方才来到郡府中的。

        千百种绪在中滋生，最终，这个颍川太守好似经过了一场远途跋涉，心疲惫，颓然坐，苦笑一声，说：“君侯杀的人，我怎敢坐收其成。”

        颍川太守在前引路，荀贞等随在后边，步府中。

        “何人在县中杀人，杀得何人？”

        “府君既知，又何必再问我为何命曲杀人。”

        这个时候没必要再装糊涂，颍川太守了。

        “快请府中。”

        颍川太守命燃起烛火。

        到得正堂，时已深暮，堂中幽暗。

        “大将军召我京所为者何，想来府君应知？”

        颍川太守大惊失，转顾荀贞：“君侯，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颍川太守愣了，怫然不乐，斥：“贵客在堂，休得胡言乱语！”

        “怎会害你呢？张常侍擅权朝中，其族人素来跋扈郡县，此我之固知也，今我杀之，是为府君除去郡中的荆棘啊！我且知：阳翟张氏巨富，良田何止千顷，广厦何止千间，婢千指，徒附万数，珍玩佳数不胜数，今被我尽数除之，这些、人可都可充郡府了。”

        颍川太守只听了前半句就顿觉不妙，再看荀贞纹丝不动、镇定带笑，越发觉得不妙，忙问：“被杀的是谁人？”

        这两个郡吏急至堂门，看见了荀贞在。

        “是张常侍族人。”

        荀贞与他分宾主落座，两人方叙谈未两句，外边两个郡吏急匆匆奔至院。

        荀贞闻得事已毕了，长而起，笑对颍川太守又是长长一揖，说：“秋夜凉，正宜酣眠，夜将深了，我这个恶客就不扰府君寝了。”

        刚才他称荀贞为“君”，这会儿改称“君侯”了。

        若只杀人，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之所以耽误了这么久，却是因为宣康带的兵士需要时间搬运收获。

闻君侯名，前时朝廷使臣至郡，吾方知君侯已回了乡中，本该当即前往拜谒，奈何政务繁杂，却是一直没有得闲，反有劳君侯大驾亲至，失礼失礼。”

        自称“恶客”，尚算有几分自知之明，颍川太守发了半天呆了，这时勉起，送了荀贞府。

        这郡吏战战兢兢答：“吏来时，尚未杀完。”话一，这个郡吏自觉不对，好像不该这么回答，可一时却又想不起该怎么回答才算是称得合适，也只得罢了。

        认得荀贞的郡吏看向荀贞，荀贞笑对他了。这郡吏老老实实地答：“杀人者为百余甲士，自称是颍阴侯曲，被杀的是、是……。”

        荀贞一笑，问那个在门的相熟郡吏：“人可杀完了么？”

        荀贞数千义从在县外，颍川的郡兵总共才不到千人，而且还被乐带走了三百锐，颍川太守就算想阻止荀贞杀人，他也没有力量去阻止，――就更别说，颍川郡的郡兵早已被乐掌控在手，怕也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去和荀贞对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