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势、利益，为了保护自己不会受到报复，袁绍定然会变成如霍光、梁冀那样的权臣，只是，他会成为霍光，还是会成为梁冀？——带兵血洗城，尽杀宦官，这种事得时候痛快，可后果却是严重的，此等事岂是人臣能的？袁绍作为人臣，带兵杀中，虽非作乱弑君，却也差不多了，天如今年幼，大约奈何不了他，可等天长大？能不忌惮袁绍么？袁绍对此必也心知，所以如果没有董卓乱政，接来袁绍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国家的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为了保护自己，他甚至可能会废立天之事，总之一句话，他这个“权臣”是当定了，就算他不想当，为了家命，他也必须要去当。

        “君侯？”

        那么，汉室已然陵迟，州郡叛乱不定，宦者、外戚虽亡，而袁绍独为权臣，短则尚可，一旦时长，他会不会滋生野心？刘家的那些宗室会不会看不惯他？州郡的野心之辈会不会反对他？推演去，会不会仍会现群雄讨逆的场面？只不过，这个逆不再是董卓，而是袁绍了？

        由轘辕关向西北行，只需经缑氏、偃师二县，便是洛阳了，荀贞本计划今日行军至偃师再歇息，可却只走了四十里地，方至缑氏，便被人拦了。

        何死、宦官被尽诛，外戚、宦俱全盘覆灭，接来会发生的极有可能是士人将独握大权。

        但，他现在知的是，未来也许会因此、因为他而改变，他又不觉产生了一激动和一不安的惧怕。激动不必多说，创造历史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惧怕则是为可能现的改变。他猜想袁绍可能会成为权臣，可他又对此不确定，不确定的东西总是令人惧怕的。

        荀贞转过，背对长夜、卧山，於诸人的从行，行向隐隐火光闪烁的宿营地。

        “夜凉了，野地多，明早还要行军赶路，该歇息了。君侯如想看此山，可等明日路上再看不迟。”

        过了轘辕关，再行二百里，就是帝国的雄都洛阳。

        可是这不安、这惧怕，却不能改变他阻止董卓京的烈愿望。

        是的，如果历史改变，他将从此失去“穿越者”的优势，可他怎么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利益”而罔顾百万洛阳生民离失所？只要能救这百万生民，就算变成瞎他也愿意。

        “啊？”

        次晨，继续沿河而行。

董卓不京，那么历史原本的走向会因此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之后的群雄讨董应该就不会有了吧？没有讨董，袁本初、曹孟德应也难以借机崛起了吧？那么接来会发生什么？”

        荀贞不知。

        队於关外歇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在群山环绕中过关了河南尹地界。

        嵩山仍如黑龙绵亘夜，此时到荀贞中，却不觉压力了，他这会儿看到的是雄龙蛰伏大地，将要一冲而起，遨游九霄，呼云吐雾。

        见荀贞远眺夜暮，若有所思，半晌没有再说话，从行在侧的徐卓奇怪地叫了他一声。

        荀贞了，再次望了远的嵩山。

        ——对袁绍、曹等人来说，未来本是不确定的，可对荀贞来说，未来在某些程度上而言，本来是确定的，他知未来的走势，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这个而一步步壮大起来的，可如果突然因为他而未来改变了，改变了走向，那么就好像是本来有良好视力的人突然变成了瞎，就好像突然他成了盲人骑瞎、夜半临悬崖，他明显地不适应，并因此而不安、惧怕。

        时辰已晚，关门关闭。

        过阳城，行数十里，暮至轘辕关。

        变得不是山，变得是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