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程嘉等已经看完了何的檄令。

        荀贞捡了一截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形势图：洛阳居中，西边二百里是董卓，北边五十里是丁原，东北边二百里是桥瑁，东南边不到百里是他自己。

        如果说何算半个“理想主义者”，他有理想，有追求，想以除宦来得到天士人、吏民的赞许，想以除宦来名垂后世，那么何苗就是个“现实主义者”。在何苗看来，什么天人的赞许、什么名垂后世都是不切实际的，都是空中楼阁，你何还是老老实实地认清形势，想清楚，不是从私谊发，还是为了你手里的国家权柄，你都不要再去想除宦这个事儿了。

        本朝的中央官吏分外朝官和省官，外朝官即办公地在外的官吏，省官即办公地在省的官吏。省官又分为官、省官，比如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这类职在宿卫侍从的官吏便是官，而如中常侍这一类的宦官则就是省官。故此，常以省借指宦官。

        钟繇没见过程嘉，刚才初见时，只觉得此人短貌丑，只是一因当时没心，二来也是恪於礼貌，故此才没有多打量程嘉，这会儿见他突然发怒，瞠目掀须，虽短小、相貌虽丑，却自有一慷烈豪气来，不觉心中颇为之惊奇，遂问：“‘糊涂’二字，足何意？”

        所谓“省”，即“禁中”，又叫“省中”，是皇里皇帝休息居住的地方。

        钟繇久在京都，他本是士人，与袁绍、曹、何顒等常有来往，走得很近，因此对何、袁绍谋诛诸宦之事，他非常清楚。

        他说：“公达，你前些时亦在京城，多与本初、大将军见，你我也曾深谈，你又岂会不知尽诛诸宦者，实为袁本初也，大将军本来对此就很迟疑，左右摇摆，既得名，又恐损权，故今虽有了召四方豪杰京之举，而究大将军本意，对诛宦一事，他实际上仍是没有定决心的。前几天，车骑复阻大将军诛宦，又言之曰：‘我家当初从南阳来，因为贫贱，是依靠了省而才得以致富贵的，於私来说，不宜除宦。於公事而言之，国家大事，又谈何容易？覆不收，事一旦，将来即使后悔也是没有用的。宜深思之，不如与省和解’。”

        何有“理想”不假，可除了理想，他也知现实。

        ——静心来想一想，从这四路兵离洛阳的距离远近中似就能看何最信任的是谁，不信任或者不太信任的又是谁了。

        前时令四方豪杰、猛将京的檄文已先后发，何自己也知，桥瑁、荀贞、董卓、丁原等一旦统兵京，那么京都的形势他可能就掌控不易了，诛不诛宦也许就不是他说了算了，因而，他便又令种邵、钟繇等分别带诏书前去各地，暂时阻止桥瑁、荀贞、董卓、丁原等京。

        所以，在被何苗这么一劝后，他又迟疑不决了。

        四路兵中，离洛阳最近的是丁原，最远的是董卓、桥瑁，如果把他自己的驻军地退到轘辕关的话，那么他离洛阳的距离其实与董卓、桥瑁相差得并不是很大。

        荀攸还好，他“外怯勇”，为人谨慎，很少在外人面前发表不适宜让外人闻之的言论，程嘉却就不然了。

        荀贞闻之，转顾荀攸、程嘉等人。

边想的只有董卓，压就没有注意丁原和桥瑁，这时闻得钟繇说，才知丁原已经到了孟津，而桥瑁居然已经率军至了成皋。

        成皋属河南尹，在洛阳的东北边，也在缑氏的东北边，离洛阳二百里，离缑氏一百五六十里，——之所以吃惊桥瑁居然已经到达了此，却是因为桥瑁乃是从东郡率军而来的，从东郡的郡治到成皋有好几百里地，远比从颍阴到缑氏为远，荀贞一路率军西北上，路上行军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从颍阴到抵达缑氏他只用了三天，而料来行军速度绝不比上他的桥瑁却竟然早已了东郡，抵达了成皋，这只能说明：桥瑁应是比荀贞更早接到了何、袁绍的召令。

        程嘉瞪大了睛，手握成拳，用力地击打在席上，大声说：“糊涂！”

        荀贞低看形势图。

        荀攸问：“钟君，将军刚才问你，大将军之所以令我等驻军轘辕关，可是京都现了变故么？缘何既召我等率军京，此时京都尚远，又令我等停军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