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年轻而黝黑的脸上，笑了一笑，他说：“洗城又不是攻战，明公此令非是军令，那么我等虽然应该从令，却不见得就必须去。”

        “虽然应该从令，却不见得就必须去。”顺重复了一遍张辽的话，细品其中意味，也不知是在称赞张辽，还是在自我批评，说，“文远，我知我之短也，我这个人就是太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哪怕明知会惹得明公不快，我也要说。不说，我就不痛快。於人事上，我不如君也。”

        曹等诸将早就不乐意听顺在那儿叨叨了，等他闭上了嘴，闻得吕布笑与他们说：“你们记住我的话，不要打扰杜、贾两家，现在就各带本城去罢。”终於等到了洗掠的时间，诸将大喜不已，轰然应诺，便就你拥我挤，匆匆地返回本，带着兵士抢奔城，只恐落在了别的后。

        顺又一次叹了气，说：“君此言甚是。”问张辽，“君为何不带城？”

        顺指着奔向城中的曹等各将与他们的卒，忧心忡忡地说：“颍川是国家的名郡，名士云集，现今颍川的士人遍布於袁本初、袁公路、孙文台、荀贞之等人的帐，就连刘景升等人的帐中，也不乏颍川之士。今我军攻略颍川，本该尤其小心行事，可明公却不听我言，竟许诸将洗城。文远，我所以叹息者，是忧恐明公今日之此举，或许会引起袁本初等人的共愤啊！若果如我之所料的话，则我军便是打了颍川，只怕也不能久占之也！”

        顺看去，是张辽。

        吕布知顺说得对，可他自有主意，说：“将士们跟着我生死，尤其是自并州起，就跟随我的那些并州弟，这些年来随我转战南北，远离乡梓，诚可谓苦劳也！今吾赖彼等之力，攻了定陵，不日更要赖彼等之力，与孙文台决战於野，我不能不恩赏，以振士气啊！”

        他后一人说：“向，缘何喟叹？”

        张辽瞅了他，心：“你直，你不如我，这是在说我不直，肚里的弯么？”他年纪虽轻，城府颇

        吕布有没有政治脑？虽然他的政治见识不，也有。他知不知何为对，何为错？也知。却只是立场从不定，遇到事，决定时，常常轻率，不能到克己择善而行。对於他的这个缺陷，顺是很了解的。

会大大地非议明公，给明公以恶评！明公，是以末将以为，与其礼敬杜、贾两家，何如洗城一日此事，脆不？”

        吕布瞧了顺义正辞严的表，勉个笑脸，说：“向，大丈夫当有权宜之变。治军需严是一回事，战胜犒劳是另一回事。不可混为一谈。”见顺还要再说，急忙又开，说，“你不要再说了。”忽地一笑，说，“这次咱们打颍川，举的是张孟卓的旗号，即使杜、贾等姓会因我军的洗城而大为不满，料他们责备的也只能会是张孟卓，无关我等事也！”

        知劝不住吕布了，顺叹了气，只好不再谏言。

        张辽默然。

        顺望到此状，又是一声叹息。

        “明公，治军当以严也，此是明公平素对末将的教诲。怎么到了明公这里，却就不愿遵守了？”

        顺问：“文远，你怎么不说话？是不同意我的话么？”

        张辽沉默了会儿，说：“向，我等并州人，一向为中州士人轻视，今我等离乡，漂泊在此，非抱团不可立足。不明公的对也好，错的也好，我等从令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