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终究没去观风殿赴家宴——她既已称病，便不能再尔反尔。

        地上铺着厚厚的宣州丝毯，琴并未摔烈，只是发“咚”一声响，回在广的大殿中，两人都是一怔。

        皇帝谅她痛失，这些年凡事都由着她，可今日许是饮了酒，一时忍无可忍，快步走上前去，将妻的双手从琴弦上拉开：“除夕佳节，奏这种不祥的曲什么？”

        他了步辇，屏退了所有侍人，快步走殿中，果然见妻正坐在榻上抚琴，一边抚一边哭，满脸都是泪，听见脚步声也不抬，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全无觉。

        两人棋力悬殊，但布局思路却很相似，桓煊倒不觉如何，毕竟是他教来的，随随却有些诧异，只有她知，桓煊的棋风棋路与她颇为相似，她总是能猜他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对女儿的教养也是着自己幼时的规矩来，君六艺、四书五经没有一样落，只是她在音律上天分有限，便是有名师教导也只是稀松平常。

        皇后虽带发修行，毕竟不是真的遁空门，为当朝皇后，这样的日还是要回自己寝的。

        ……

        皇后执拗地回手：“郎君容我将此曲抚毕。”

        三走后，皇帝也没再遣中官去请人。

        随随一声不吭，但桓煊对她的沉默寡言习以为常，不以为怪，见她兴致寥寥，便起收起琴。

        除夕守岁，宴通宵达旦，但皇帝已不年轻了，这些年又受着风疾折磨，与儿女们饮了几杯酒，谈笑了一会儿，便即离席回皇后的徽猷殿。

        将琴放回原，他瞥了窗，不由微微一怔。

        窗纸微明，不知不觉长夜已尽。

        一局终了，两人收起棋，外噼啪声响起，是侍在庭中爆竹。

        桓煊：“今日元旦大朝，我要动，你就在这里睡吧。”

        上了台阶，琴声渐渐清晰，皇帝的脸便是一变。

        以前因为要守岁，岁除夜总是格外漫长，天仿佛永远不会亮。有人陪在边，时间原来过得这么快。

        御辇行至殿外，皇帝在辇上隐隐约约听见琴声，隔得远听不清曲调，但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皱了皱眉。

        随随：“好。”

        “离破晓还有些时候，”桓煊，“陪我对弈一局。”

        皇帝一把夺过她的琴，扔到地上。

        抬手撩开她垂的长发，抚了抚她因一夜未眠而略显苍白的脸颊：“这几日中事多，待忙完这一阵差不多就到上元了，到时候孤带你去看灯。”

        她擅长的曲，只有桓烨教她的《葛生》，只因那是桓烨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