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终虽无人来怪罪她的错，青娘却也得到了惩罚――孤苦无依的独自生活在长安城十余年，夫君、亲人都一一离她而去。

        后来，这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到了长安，姜榕见妻偷偷前来，也无法送她回去，只能带着她一起在长安求学。两人在长安城买了一座宅，虽小，可也足够生活了。青娘为了不让丈夫觉得她是累赘，生惯养的她竟也开始一学起了家事，夫妻二人在青娘带来的唯一一个人的帮助，过着并不富裕却也不算清贫的日。

        “当年跟随阿娘来到长安的那个仆从，就是张伯吧。”听完整件事之后，引商只觉得所有困惑都得到了解答，甚至留意到了许多不曾细想过的事。比如，为何住在隔的张伯在姜榕离开后便将青娘接到了张家，而青娘竟也没有回绝。为何这么多年过去，青娘从未尽过妻的本分，张伯也毫无怨言……诸多种种，数都数不清。

        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她仍有一事不解，“这些年来你就从未想过我吗？你怨恨阿娘归怨恨阿娘，那我呢？”

        夫妻两个在长安生活了三年多，这三年间也曾带女儿回过两次洛阳，可惜那时的引商实在是太小了，完全不记得这些事。

        直到近些年，他才总算知了真相。

        姜榕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颜面再活在这世上。可是他又不能死，因为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害了好友。

        在长安生活了这么久，她当然知自己的夫君受到了多少人的赏识，甚至连那个德望重的青玄先生也主动与这个年轻人结交。这次科考，姜榕甚至受到了程阁老的举荐，只要考完那一场试，姜榕从此再也不必埋没于市井。

        可惜宋青娘将这些嘱咐都忘在了脑后，她甚至隐瞒了自己已经怀有孕的事，生怕父亲知后会抓她回家。

        多少年来，她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她到底多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也只有她自己才

        每每提起此事，姜榕便不知自己该以什么面目面对程夫人，可是万幸的是，程阁老与程夫人都未将此事怪罪到他上，搭救了他的程阁老在听说了整件事之后，只是提带他离开长安，并让他留在程家程念的父亲。

        过了不久，引商在长安生了。

        那时的姜榕也知宋大将军是正直忠义之人，可却没想到一向惯女儿的岳父竟真的狠心让青娘独自留在长安生活十余年。

这个时候，宋大将军还以为自己不派人过去，女儿就会因为受不了苦日而乖乖回家。

        可是那时她也未想到事能闹到那么大。她不仅毁了他这辈的前程与名誉，甚至连累了他的同窗好友，牵扯了人命。

        她知自己不该这样质问父亲，因为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当年的父亲其实没错什么事，她为女，更不能非议父母之间的矛盾恩怨。可是即便不该这样问，她还是忍不住。

        青娘知，姜榕这样的人还不至于什么抛弃妻的事，可是一旦有了可以施展抱负的地方，他便再不会多看她一，甚至很少再会回到她的家里。因为他心里想着的念着的，是诗词文章万里河山，永远不是本就不存在的儿女长。

        只是让宋大将军和姜榕都没有料到的是，宋青娘心中的惶恐未因着三年的生活减少半分。反而，越是临近新一年的科举，她便越是害怕。

        能到中书舍人这个地位，程阁老当年的地位几乎隐隐超过了李林甫，虽然最终辞官归老未有机会位极人臣，可也不是轻易能够饶恕别人的人。他不喜程念的亲生父亲，可是那毕竟是程念的父亲，他的女婿。他在离开长安之前的最后一件事便是用尽各种办法搞垮了宋家，并让宋大将军都无颜也不敢轻易接女儿回家。

        “是程阁老。”不等他说，引商也隐约猜到了真相。

        宋青娘始终都无法阻止他的离去，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就连远在洛阳的宋大将军都无法原谅女儿所作所为，再不肯让这个此等事的女儿迈家门。

        年幼的引商能够牢牢记住的只有父亲的面容和母亲悲痛绝的神，不懂事时，她知父亲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长大后，就听到母亲为她编造了一个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谎言。

        她是迫他成亲的，他对她又能有多少分呢？

        宋大将军见女儿女婿在长安的日过得不错，心里也甚觉安，毕竟他从一开始便觉得赘一事并不妥当，如今女儿能跟着夫君在外生活，他虽不舍，可也认为这样才是最好的。

        没有人比姜榕更合适了。

        宋青娘只想他永远依附着自己生活去，一辈如此。所以，在惶恐之，她狠心陷害了他一次。那时她是他边最亲近的人，她想要害他，几乎不费灰之力。

        “当年因此事故去的那个人，便是念儿的父亲。他与程夫人相识已久，本想等自己功成名就那日再去程家提亲，可是……到最后也未能达成所愿。”

        未婚便生女，程家总不能一直瞒着这件丑事，程夫人虽然此生都不愿再嫁，程念却需要一个父亲，而且是宁愿留在程家与程阁老一直守着她们母女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