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愉快。

        就這樣維持一段時間也不錯吧──正當我這麼想，門後方傳來了腳步聲。

        還好意思向我遞菸。

        我第一次覺得，女生也能很帥氣。

        唉，懶得理妳們。

        她說話、菸、說話、彈煙灰、說話、把到底的菸屁扔進馬桶內、說話、點燃新的菸、說話、菸──一連串動作暢到不可思議的境界。無法用老菸槍這種俗比喻、也難以用渾然天成如此夢幻之語所形容的，使觀者如我受到奇妙舒暢的境界。

        僅僅是花二十分鐘簡單一的妝，都能一舉撼動全班同學──這正是我被她們無視與欺負時極其奢求的願望。

        不對方是拒絕和我對話還是打算消遣我，一概都得在我的注視表達她們的意見。這使我受到的消遣明顯減少，但是像橋這類侵略又有自己小圈圈的人，光憑這樣仍然無法遏止她們。

        所以我把自己武裝起來。

        我讓橋同學認為她們可以全而退──再自以為很冷酷地向老師報告：

        淺野邊菸邊說我從未設想到的長長一段話，這些話語彷彿從她指間摔落進蹲式馬桶的煙灰般，一支離破碎到難以重現，使我那對追尋著解答的目光只能從過去的碎片中移開，來到現在唯一有意義的事上。

        我們學校很多年級學生會頂著一副淡妝上課，雖然並沒有明文規定不能這麼，校方仍時常宣導不要化妝、把心思放在課業上之類的，我想我的況應該實屬必要吧。於是我向大我一歲的姊姊學了點，隔天就偷偷把化妝品放進書包，進學校後自己試著上妝。

        對我們來說，化妝有兩種意思──成熟或叛逆。如果是像青木同學那種漂亮的女生教大家化妝，會被同學們視為成熟迷人的舉動。至於邊緣人嘛，再漂亮都會被扣上叛逆的帽。就像淺野，還有開始化妝的我。

        為什麼總是有人來打擾我們呢？

        老師向淺野問話時，橋同學頻頻向我擠眉，大概是在示意我合她們。我不太確定我的表是怎樣，畢竟我很少為難的反應。姑且讓橋同學抱持著串供的期盼吧。輪到我說話時，彷彿充滿了碳酸飲料開瓶時一腦兒湧現的泡泡，每顆泡泡破裂的瞬間都使我到新鮮又雀躍。

        「跟橋她們無關！是妳！」

        「定妝也沒完整，左右巴都陷了。」

        只是從廁所門看見她好整以暇地坐在洗手台上晃著、手機，就湧現一不得不喊來的衝動。成功引到她的注意，我快步來到她邊，問她幹嘛在班上也無視我。

        說這番話的瞬間，我知自己背離了應該要回歸的路，前同時也浮現嶄新但有點模糊的一條路。

        ……耍什麼小手段嘛，直接叫我過去不就得了。

        「對！因為妳明明……明明跟我說了一堆話，而且還保護我……可是妳待我卻跟其他同學一樣，本不理不睬！這不就是耍我嗎！」

        「哼！去就去！」

        「我怎麼了啊？還是橋安她們又欺負妳了？」

        班主任楢葉晴是位人，有著一張鄰家大姊姊般的親切臉，可是她從學式那天就因為待產而院，暫時只能在預先好的班級名冊上以優雅的個人照形式和大家見面。代理班主任的是數學老師遠藤未來，超級溫和派，基本上是個神經沒有纖細到可以妥善處理霸凌事件的老師。

        老師並非晨間劇的厲害角，直到橋同學等人惡人先告狀以前，她都還不曉得班上現那麼明顯的排擠現象，所以她大概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吧。我對老師的處理方式不抱一絲希望，而且淺野莉莎讓我看見了那些同學脆弱的一面，證明我以前的態度錯得離譜。

        「然後依序回答……從上次開始，妳就被橋安鎖定了，我想我應該要負一分的責任，所以才宣示妳是我的人。這麼一來，那些趨炎附勢的人找妳麻煩前就會多加顧慮，橋安也不敢有什麼大動作。妳想知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基本上我不跟同學說話，沒給人找弱點的機會，一旦橋安招惹我又無法排除我涉此事的因素，她就會從小團體中失勢，因此她不會幹得太超過。只是她沒想到，妳會在她認為沒那麼嚴重的戲中起而反抗、引我室……」

        端起巴。

        令眾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淺野不我們其他人，直直近橋同學。

        啊……

        我嚴正地予以拒絕，接著把門關上。這樣總不會再被不曉得是否真的路過的同學撞見了吧。

        淺野指向自己，用一副真的不明瞭的態度問：

        帶著有點討厭的味擋在我前面的，是淺野的金髮……她手裡拿著一個裝有白濁體的小墨瓶，朝橋同學她們舉起。

        「噫！妳、妳想幹什麼！那裡面裝的是什麼！」

        我不像淺野有莫名其妙但很有效的，也沒有金髮烤妹那種令乖寶寶到威脅的外貌，我所擁有的，僅僅是自己堅定地和找麻煩的同學平等互視，這一招其實就能擊退許多心地沒那麼壞的同學。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妳怎麼啦？一臉氣呼呼的樣，臉都圓起來了喔。」

        「吵死了反正我是初學者嘛！」

        淺野莉莎，校內菸慣犯，由於缺乏團體合作傾向，風紀委員會特地為她安排純

        班級生態並沒有因為遠藤老師消極的處理獲得改善，自以為是地覺遭到受害者背叛的加害者們當然也不懂得收斂。和先前不同的是，我不再只是一味逃避，而是能夠冷靜地在腦海中設想應付同學們的對策。

        「還不都是因為妳！」

        「……別岔開話題！」

        「不然妳就怎樣？」

        淺野莉莎，有夠莫名其妙……

        「妳們聽好，我再鄭重宣告一次，誰敢動我的馬，我就讓她好看。」

        「我明白妳的意思了……繼續說去以前，我要妳去外頭確認一，看看橋安她們是不是又偷偷跟著妳來了？」

        「怎麼啦？妳不是最喜歡談論這種話題嗎？橋安。」

        什麼嘛。

        「喂！幹嘛無視我！妳給我回來！香！」

        來到教室外面時已經不見淺野人影，不過我記得她只會使用其它樓層的廁所，就算跟丟了也知去哪找人。

        吻過來。

        我永遠忘不了第一次化妝進教室時，同學們那從敵視迅速轉為驚訝的表。

        橋同學反應比大家都激烈，所以淺野就鎖定她，在她面前晃起瓶。橋同學嚇得連退兩步，淺野直視她的睛說：

        我抱持疑惑來到廁所外頭，迅速掃過遠方走廊上的學生，連旁邊轉角的樓梯間都確認過，確定沒有橋陣線的影便氣呼呼地調頭。

        明顯就是在警戒我的樣。

        「啥……！」

        那就是一本正經地繼續講述著的淺野莉莎。

        什麼嘛！又是那種突然想起來的吻！

        「淺野莉莎！」

        明明就說我是什麼幸運符，還吻了我兩次，為什麼連我也跟著無視？

        沒想到淺野卻一臉狐疑地盯著我。

        講到後來我就沒什麼在聽了，因為話題越來越偏離我的遭遇，或許平常不開的淺野莉莎也想藉機宣洩吧！由於我比剛才更加專注地欣賞她菸說話的動作，並不那麼在意這件事。照理說我應該要在接受她的說法後表達些什麼，此刻卻無法擠隻字片語，況且她一直講話也等於沒給我開機會。

        「我？」

        什麼叫原來是這件事？難這對她來說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嗎？啊啊，真是氣死人了！更氣人的是她居然還擺一臉傷腦筋的樣！

        「敬謝不！」

        淺野在第一堂課上課前進教室，銅膚金髮的，還是一樣好漂亮。可惜她一如往常，沒有把全班同學放在裡……包括假裝看書、其實在偷瞄她的我。

        「原來是這件事喔。」

        「妳，鼻左側粉底不均勻。」

        明明是學淺野把自己武裝起來的！明明是學她的！可惡，為什麼我會對這種傢伙到很不甘心啊！

        「別……別過來！把那東西拿開！不、不然我就……」

        「啊？這我搞不懂了。妳是說我欺負妳嗎？」

        「啊──小香？」

        「啊，差點忘了，妳要不要？」

        走向我。

        ……不過帥氣的淺野很快就被老師叫去問話，連我也無法倖免。橋同學她們不知用了哪套說詞，讓她們變成楚楚可憐的受害者，而壞是淺野，我的定位則是目擊證人。

        果不其然，一就給我找到了。

        我沒好氣地快步踏隔間，淺野莉莎正以很沒準的外八蹲姿蹲靠在牆邊，手裡拿著的是不良少女標準備之一的香菸與打火機。內褲都看到了，有夠不檢點。雖然只是順帶一提，她肯定很適合穿泡泡襪吧，這個過氣不良少女。

        「在裡面菸的同學，快把門打開！我們是風紀委員！」

        面對全場唯一不為所動的女生?淺野莉莎，青木同學與安藤同學不知打哪兒來的勇氣，她們急忙把叫個不停的橋同學連拖帶拉地帶離現場，栗原同學也藉機溜走，結果她們四人所到之處皆因為惡臭讓人退避三舍。淺野默默地看著她們消失在走廊上，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蓋起了墨瓶。

        令人火大！

        淺野一路把橋同學向牆角，唯一能解救她的青木同學也在中途放開手。淺野的目標很明確，這讓青木同學等人不敢輕舉妄動。退無可退的橋同學最後倚著牆角跌坐去，淺野就站在她前面，轉開蓋、把那瓶飄散酸臭味的白體倒向她頭頂。

        「所以呢？妳到底是不是在耍著我玩？」

「沒錯沒錯！禁止暴力！」

        非常愉快。

        姑且不論我和淺野莉莎的關係將如何發展，我想，至少我不會再忍受橋同學等人的欺凌了。

        這優越的心無法傳給人不在教室內的淺野，總覺得有點可惜。雖說我本來就不想要她把我越抹越黑，若有「叛逆的同類」在場助陣，也許我就不會偷偷在心裡擔憂橋她們的敵對目光了。

        雖然不知那是什麼東西──可以確定它是某種腐敗的體，酸酸臭臭的，光是想像被那玩意沾到就覺得噁心，遑論倒進頭髮間。若再加上前橋同學發的悲鳴，就更顯得可怕了。

        我不懂她這麼的用意。不是二度向全班宣示我是她的人嗎？怎麼樣也不該是這種待遇吧！雖然我也沒有想過要有什麼女朋友的待遇……至少不要像個外人啊！

        「香，妳很囂張嘛。我說妳──」

        竟然講得好像是我害她被打擾似的！不過那個「又」是怎麼一回事啊？難上次也是被跟蹤……？

        「『旅館的乾爸爸』給的『東西』啊！」

        嗯？什麼東西？為什麼橋同學要臉大變？連她旁邊的青木同學也扯著她的衣服跟著退，是有那麼害怕那個東西嗎？不怎樣，這些反應讓我、栗原同學和安藤同學都摸不著頭緒也覺不對勁，只好跟著狐疑地避開淺野。

        淺野不見了，最後一間隔間卻是開著的。

        淺野莉莎，明明說的話和上次差不多，覺卻截然不同了……

        「橋同學她們四個人霸凌我，淺野同學是為了阻止她們才那麼的。」

        由於不想跟旁邊的不良少女一個樣，我選擇倚靠在門上，盤著手對自個兒點起菸了一的淺野問話：

        不太興地壓抑到第一堂課課，我無視自個兒圍上來的橋陣線，視線緊盯抓著手機迅速離開教室的淺野，起追了上去。